第629章 改进纺机(1 / 1)

林阳没有否认。

他只是抓起矮几上的铁钳,慢慢拨开炉底的暗炭,把被灰埋住的红火翻了上来。

火光一亮,映得他眼底也多了几分笑意。

“人有了所长,何愁找不到活计?”

这话听着轻巧。

可曹操眼底刚冒出的那点火,才亮了一瞬,便又沉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像是亲手把这个念头按回了冰窟窿里。

“行不通。”

曹操往椅背上一靠,脸色比方才还沉。

“澹之,你这法子听着好,可真要办起来,处处都是坎。”

他抬起手,语气很实在。

“朝廷库府里,因着往年各郡缴纳,确实还存着一批粗麻、生麻。可光有麻料有什么用?”

“纺机呢?”

曹操久在军政中枢,虽不亲手织布,可这些关乎民生的器械,也并非全然不懂。

“许都城里的织布作坊,本就没有几家。朝廷从哪里凭空变出上百台、上千台纺机,给这些流民去用?”

“若要新造,也不是一句话的事。”

曹操指了指院外。

灰白的天压得极低,冷风卷着碎雪,在墙根打旋。

“如今寒冬腊月,木头冻得梆硬。斧凿落下去,稍不留神便崩口。刨锯榫卯,哪一样不费工夫?”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说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

“更麻烦的是,咱们如今通用的斜织机,机括太繁。”

“我虽没亲手用过,可也见过。”

曹操伸手比划了一下。

“织布时,脚下要踩踏板提综,手里还要抛梭穿纬。一抛一接,全靠眼快手稳。”

“别说生手,便是会织布的妇孺,换了一架生机子,光是理经、穿筘、调综这些开头活计,也要耗上好些日子,才能摸透脾性。”

他盯着林阳,一字一句道:

“你让几千流民,对着少得可怜的旧纺机重新学手艺,一日能织出几寸布?”

“几千张嘴,难道就在寒风里干等着?”

话音落下。

天井里一时只剩炉火轻响。

曹操这番话,不是泼冷水。

而是把这条路上所有坑,都摆在了明面上。

有麻料,没机子。

有流民,会手艺,却上不了工。

想造机子,又赶上寒冬,木工难做。

这不是一道门槛。

这是三道铁闸,层层压在头顶。

郭嘉捧着粗瓷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也跟着摇了摇头。

此路看似通了。

可真往里走,才发现前头堵着一堵墙。

院子里,冷风忽然一卷。

墙角积雪簌簌落下。

红泥火炉里“啪”地炸出一声脆响,一粒火星溅到青砖上,滋地冒起一线白烟。

林阳笑了一声。

曹操眉头一动。

郭嘉也抬眼看了过来。

林阳坐直身子,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一圈。

“兄长莫急。”

“我既然提了这头,自然有破局的法子。”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轻轻一点,“此事要破,还得落在德衡身上。”

曹操眉头猛地一挑。

“德衡?”

他自然知道马钧有天分。

那小子看见器械,就像饿狼看见肉,眼里能冒光。

可眼下要解的,不是一两件小玩意儿。

这是几千流民的生计,是许都城外随时会炸开的民怨。

纵然马钧有巧思,有本事,短时间内又能做出什么来?

郭嘉也眯了眯眼。

他已经隐约猜到,林阳要动的不是人,而是器。

林阳迎着曹操疑惑的目光,竖起的那根手指没有收回。

嘴里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改机。”

曹操与郭嘉同时一怔。

林阳端起茶碗,润了润喉咙,有条不紊地解释起来。

“兄长方才说,旧式纺机难用,根子就在机括繁复。”

“脚下踩踏,手中抛梭,眼睛还要盯着经纬。几处同时配合,稍有差池,布面就乱。”

“这门槛太高。”

林阳放下茶碗。

“那就把门槛砍掉。”

曹操眼皮一跳。

郭嘉握着碗的手也停了。

林阳道:

“让德衡去改机括。”

“穿筘步骤尽量简化,底下踏板行程加大。再于机槽两侧做出滑道,把梭子纳进去。”

“人只要踩下踏板,机括连动,梭子便可顺着滑道,在经线之间自行往返。”

他说得平平稳稳。

可每一个字,都像在曹操脑子里敲钉子。

“如此一来,织布之人不用再顾着手抛准头,也不用死记那些繁琐提综法子。”

“只要知道何时踩、如何换线,便能织。”

“机子一旦省力顺手,哪怕这辈子没碰过纺机的人,坐上去摸索三五日,也能织出粗布。”

林阳抬眼,语气更笃定了几分。

“更别说庐江出来的妇孺。”

“她们本就熟悉丝麻纺织,不是从头学,而是换把更趁手的家伙。”

“只要给她们几台好上手的改机,用不了半个月,布匹就能一匹一匹从机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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