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一夜通机(1 / 1)

马钧猛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

“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话都更不利索了。

“先……先生莫不是在说笑!我……我就是个做木工的。上万人没饭吃,我……我还能拿刨子刨出米来不成?”

这事太大。

大到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会造器械,会修军械,也会琢磨水车、木牛一类的巧物。

可让他去救上万张嘴?

这不是抬举。

“木头变不出米,但能变出布。”

林阳呵呵一笑,缓缓摇头。

马钧愣住。

林阳抬手,在案面上轻轻一点。

“这几千流民里头,大半是庐江来的妇孺。庐江是什么地方?自光武年间起,那里便家家种桑麻,户户会纺织。”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手艺。”

“缺的是能干活的家伙。”

马钧不傻。

相反,他脑子转得极快。

只要事情落到器械上,落到木头、绳索、轴承、踏板这些实物上,他那颗乱成一团的心,立刻就找到了落脚处。

“可......可许都的木工作坊里……没那么多......多织机。”

“没错。”林阳靠回椅背,目光犹如实质般盯着他。

“所以,才要你。”

马钧喉头滚了滚。

林阳问:“你可见过斜织机?”

“在......营中曾摸......索过一阵,复......复杂的紧。”

“所以我需要你。我要你亲手把现有的斜织机改过来。不需要精巧绝伦,但必须简单、省力、出布快!我要你造出一台,哪怕是饿得手脚发软的生手妇人,摸索三五天便能立刻上手织出粗布的改机!”

马钧坐在胡凳上,双眼发直。

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

脑子里却像有无数木轮开始咬合。

踏板。

综框。

经线。

纬线。

梭子。

力从脚下起,怎么传到梭上?

人手能省几分?

动作能少几步?

哪一处最容易卡死?

哪一处最耗力气?

这些念头越转越快,越转越亮。

片刻之后,马钧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推辞。

也没喊难。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有些缩着的肩背,竟一点点挺直了。

那点怯弱和局促,像被炉火烤化的残雪,没了踪影。

他看向林阳,双手重重一拱。

声音还带着结巴,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先生。”

“弟子……想试。”

林阳笑了一下。

这才是他要等的话。

“好。”

他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

“福伯,叫人来干活。”

门外早候着的福伯立刻推门而入。

林阳吩咐下去,不到半盏茶工夫,两名粗壮下人便呼哧呼哧抬着一具旧木架进了书房。

“咚!”

笨重的斜织机落地。

样式寻常,木料发黑,几处榫头还有些松。

若丢在乡下,不过是一件旧家具。

可落在马钧眼里,却像一头活物。

下人们退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

马钧根本没等林阳开口。

织机落地那一刻,他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

他蹲在机架旁,手指顺着粗糙的木身一路摸上去。

从最底下的踏板,到中段的综框,再到挂着筘齿的横木,最后停在那只油光发亮的木梭上。

他嘴里念念有词。

手指动作极快。

一会儿丈量踏板长短,一会儿摸索综框升降,一会儿又趴到地上去看底下的受力走向。

哪里像刚吃饱犯困的人?

分明是饿狼见了肉。

林阳站在旁边看了一阵,没有打断。

他转身回到书案后,从角落杂物箱里翻出七八片空白木牍,又摸出一支炭笔。

随后,他走到马钧身边,把东西递过去。

“别光靠脑子记。”

林阳把炭笔塞进马钧手里。

“先把这旧机子的受力走向全摸透。”

“织女踩下去,要费多大力。”

“手抛梭子,要耗多少神。”

“哪里最卡,哪里多余,哪里最容易让人生怯。”

“一条条给我记死在木片上。”

马钧接过木牍和炭笔,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织机。

他胡乱点了点头,炭笔已经在木牍上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线。

林阳蹲下身,伸手在织机穿经线的空档处敲了两下。

“我给你起个头。”

马钧的笔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林阳,眼神一下变得极亮。

林阳指着机槽。

“这旧机子慢,慢在抛梭。”

“一只手抛,另一只手接。再熟的织女,也有手慢、手酸、手抖的时候。”

“更何况流民营里那些妇人,冻了一冬,饿了一冬,哪有那么多气力?”

马钧的呼吸轻了下去。

他在听。

听得一个字都不肯漏。

林阳继续道:“若是在经线上下开合的机槽两侧,各加一道木制滑轨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