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铺垫已至(1 / 1)

“此事本是幸事。”

刘晔捧着笏板,声音沉了下来。

“许都近郊,近来发现一物,名为乌金。”

他说到这里,环视满殿文武。

“不知陛下与诸公,可曾听过此物?”

龙椅上,刘协怔了一下。

他久困宫中,外头民生矿务,哪里能事事知晓?

乌金?

听着倒像什么祥瑞。

可殿中不少文臣武将,却都皱起眉头。

有人忍不住出列道:“刘仓曹所言,可是那黑石?此物焚烧时烟气刺鼻,毒得很。许多百姓误用此物,轻则昏厥,重则丧命。你今日为何提它?”

刘晔先向刘协躬身一礼,这才答道:

“回陛下,回诸公,此物之毒,已有法可解。”

“若用得其法,乌金可代木炭,炼铁之效,远胜旧法。”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神色微变。

铁。

这一个字,在乱世之中,分量太重。

刀枪甲胄,箭镞飞矢,农具兵械,哪一样离得开铁?

刘协也坐直了些,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可刘晔没有给众人高兴的机会。

话锋一转。

“只是,不瞒陛下。”

“如今炼铁之法虽有进益,可入冬以来,许都近郊乌金矿场,却连遭大难。”

殿中刚起的议论声,顿时一收。

刘晔攥紧笏板。

“其一,地下浊气弥漫。”

“矿工入井之后,灯火即灭。人吸入毒烟,不过片刻,便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已有十数人昏死在坑道之中。”

“抢救不及者,当场毙命。”

几名文官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在朝堂上听惯了边关战报,也听惯了州郡饥荒。

可这种人走进地底,悄无声息就没了命的事,仍让人背后发寒。

刘晔没有停。

“其二,井道土层经冬受冻,接连塌方两次。”

“泥土石块压下,民夫连喊都来不及喊。”

“前后活埋十余口。”

殿内更静。

刘晔继续道:

“其三,地下积水不退。”

“泥浆没至腰间,人在井中站不稳脚,运石艰难。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泥水之中。”

“其四,矿场人心已散。”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

这一顿,比前面任何一句都重。

“如今民夫视井下如鬼门关。”

“便是军法在后,宁受鞭笞,宁挨刀斧,也不肯再入井半步。”

这话一落,武官队列里有几人脸色立刻沉了。

军法都压不住。

那就不是偷懒,不是刁民生事。

是真会死人。

而且死得太快,太邪门。

刘晔咬紧牙关,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乌金断供。”

“铁市高炉,已近无料可烧。”

“若不速解此难……”

他转头,看向武官队列,声音猛地压重。

“来年春暖冰消之日,我许都大军,将无刀可磨,无甲可披!”

满朝文武,齐齐变了脸色。

“嗡——”

朝堂炸开了。

文官武将交头接耳,压低的议论声像沸水翻滚。

谁都知道,官渡一战虽胜,可袁绍还没死。

河北根基尚在,袁氏兵马仍多,真正的胜负,远未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若来年袁绍卷土重来,曹军拿什么御敌?

龙椅之上,刘协身子也僵了。

他看着殿下群臣的慌乱,心里那点刚放下的安稳,又被狠狠提了起来。

如今曹操虽强,可至少还讲朝廷名分。

他这个天子,也终于能从后院走到前堂。

可若是袁绍真打来了呢?

袁本初会比曹孟德更客气?

刘协不敢想。

就在这时,武官队列中,一员将领猛地跨出半步。

“子扬此言,未免太过骇人!”

他抱拳大声道:

“区区民夫贱役,哪里懂军国轻重?”

“依末将之见,何须与他们多费口舌?即刻调一营兵马前往矿场,军法押后!”

“敢退者,斩!”

“敢不下井者,斩!”

“杀上几颗人头,本将倒要看看,还有谁敢不出力!”

这话杀气腾腾。

不少武官下意识点头。

乱世用兵,讲的就是一个快狠。

可刘晔却猛地摇头。

“不可强征!”

他急了,连声音都高了几分。

“将军有所不知,如今矿工不是惧苦,而是惧死!”

“井下浊气无形无影,杀人不见血。人不下去还好,一下去,灯灭人倒,连救都未必救得出来。”

“你今日斩十人,明日斩百人,能逼他们下井一时,可他们死光之后,谁来掘石?”

那武将脸色一白。

刘晔又道:

“更何况,许都新安流民,才刚得朝廷赈济安置。若此时以军法逼民夫赴死,轻则逃散,重则生乱。”

“好不容易因新安营聚起的民心,一夜之间便要败尽!”

武将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反驳,只能黑着脸退回朝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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