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争先换犁(1 / 1)

话音落地,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嘀咕声。

“把粮存在官家手里,还能年年生利?”

“可这是官仓啊,比家里地窖还稳?”

张老大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飞快算起账来。

自己手里有五石本金票。

今日全换出来,就是六石粮。

六石粮不轻。

要雇车,要搬回家,还要腾地窖。

地窖阴冷,最怕返潮。

米放久了会霉,会生虫。

老鼠再偷吃一袋,心疼得能让人半夜睡不着。

可若按新策,把本金留在官仓。

他今日先领一石利息出来。

这一石粮,下锅做饼,撑过冬日也够周转。

剩下五石本金还在官仓。

明年什么都不用做,又多出一石米。

这账一算,张老大心里动了。

不是不想要现粮。

而是现粮扛回去,也要折损。

放在官仓里,反倒像让粮自己生崽。

何况家里,现在勒一勒裤腰带还能过下去。

旁边一个老者摸着胡子,慢悠悠开口。

“老朽家里几口人,这一冬的米倒还够。”

“十石粮全换回去,屋里也没地方放。”

“领两斗利息出来打打牙祭,本金留在这里生利,倒也稳妥。”

这话说进不少人心里。

原本急着往前挤的人,脚步慢了。

有人退到路边,低声合计。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账。

有人还在犹豫,眼睛一会儿看仓门,一会儿看告示。

李二转过头,看着张老大。

他脸上的急色还没散,可眼珠已经开始转了。

“老张。”

“你怎么算?”

张老大摸着怀里的粮票,没有立刻答话。

张老大犹豫了。

“利息……比放自己家强。也不怕耗子啃。”

李二眼睛一转,精明地压低嗓子。

“你别光看这一条。你听见没?”

李二拉了张老大一把。

“告示下头还有呢。”

张老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漆木牌最底端,还有两行稍小一些的字。

他顺着旁人的念诵声听去。

那是决定他一家来年生计的最后几句话。

“凡持粮票者,可凭足额票款折价置换曲辕新犁一具。”

念告示的书生声音倒是洪亮。

“旧式屯田犁,经丞相府匠作监重新检修,烙印编号。即日起开放兑换。”

“换犁者,需在册登记田亩、户籍。不得转售出境!”

这几句话一出,官仓外的人群像被丢进火炭的热油锅。

彻底炸开了。

张老大身旁,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惊呼。

“曲辕犁!”

“那可是屯田兵用的神犁!今年秋收,城外屯田的那些地,亩产翻了快一倍!全靠那犁,用一头牛就能拉动,转弯还快!”

老农甩开张老大,冲着前面的差役挥舞着手里的粮票。

“我换!我换犁!这纸片我不要粮了!”

人群瞬间沸腾。

从“急着兑粮”变成了“急着问犁”。

那些排队的人直接散了队形。

大半的人全都往另一个挂着“置换”牌子的窗口涌去。

“换犁要多少票子?”

“我家有十亩地,只差这一具好犁了!”

“这犁往年有钱都买不着!官家自己都不够用,如今拿票就能换?”

几个精壮汉子挤在最前面问清了价钱。

转头便挤出人群,朝着坊间的方向狂奔。

“快!回家拿票!不够去凑!”

张老大被汹涌的人流挤得一个趔趄。

他手掌紧紧捂着怀里。

手心里全都是汗。

五石粮票。

他算过。

五石不一定够换一具完整的曲辕犁。

但他可以去找隔壁的李二,找街尾的刘铁匠。

几家凑一凑,换一具回来。

几家轮流用。

有了这具犁,开春翻地。

他家城外那几亩薄田,就能省下大半的力气,多犁出两亩新地。

张老大深吸了一口冷气,转头去找李二。

官仓门前,差役们忙得脚不沾地。

书吏在案前飞快地造册、登记、按手印。

为了应对突如其来的人潮,又开了两个新窗口。

张老大和李二排在一起。排在前面的人议论纷纷。

“丞相这招绝了。旧犁换给咱们,咱们拿去种地,多种出的粮,来年还要交公粮纳税。丞相哪里亏了?”

“他不亏,咱们更不亏!有了这犁,我儿子一个人就能把家里的地种完。”

张老大听着,嘴唇一点点往上扯。

他终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转头看去,方才排着长龙的兑粮窗口,此刻冷冷清清。

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妇人,还在那里领着定额的利息粮。

......

黄昏。

天边残阳如血。

张老大和李二两人,用一根粗木棍穿过犁架,一前一后抬着。

一具还算新的曲辕犁。

木料打磨得光滑,犁铧处泛着乌黑的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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