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今日相府事务不多，便抽空到园中走一趟。

说是散步，其实都想看看林阳借这片园林，到底又在折腾什么名堂。

还没走近，两人的脚步便同时慢了下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那座已经覆好大半的拱形棚子上。

整座大棚像一块巨大的琉璃，卧在枯树与残雪之间。

淡光流转，刺得人几乎不敢直视。

曹操眯起眼，嘴唇动了动，想问句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郭嘉和曹操对视一眼，加快脚步，直奔大棚而去。

眼见这两人来了，远远围观的宫人赶紧退走。

曹操走到棚边，没有理会忙碌的下人，直接伸手，摸向那绷紧的透明薄膜。

指尖刚一触碰，触感便让他眉头紧锁。

滑，却不腻。

韧，却不僵。

不是丝帛，不是细麻，更不是熟皮。

曹操手指稍稍用力往里一按。

薄膜陷下去一小块。

等他指尖撤开，那处又立刻弹回，平整如初。

隔着这层古怪的东西，里面的木架、黑土、地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曹操沉默片刻，心里越发惊疑。

郭嘉没有去摸。

他绕到大棚的另一侧，直接蹲下身，仔细查看薄膜与地面交界处的缝隙。

郭嘉站起身，看向林阳。

那点好奇，终于压不住了。

“澹之。”

他语气尽量平稳。

“此物……究竟从何而来？”

林阳正指挥下人压最后一段边角，听见这话，头也没回。

“前些日子，一位故交所赠。”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来。

“天南海北行商之人，手里总能弄来些稀奇古怪的物件。不足为奇。”

不足为奇？

曹操看着那层透亮如水、坚韧如皮的薄膜，眼皮轻轻一跳。

郭嘉也没说话。

两人再次对视。

天下行商何其多。

可若世间真有此等奇物流通，以他俩的眼界，怎么可能半点风声都听不着？

这位小老弟，这是找了个“行商故交”当幌子了。

而且幌得十分敷衍。

曹操收回手，淡淡一笑。

铁定是澹之自己鼓捣出来的奇物！

两人心里门儿清，却极其默契地没有戳破。

等薄膜全部覆好封死，只在向阳的侧边留了一道可供掀开的厚实布帘。

林阳转头吩咐下人去把外头火道里的炉膛点上。

干柴烈火，火势很快顺着地沟蔓延，无烟的暖意开始向地表渗透。

林阳等了片刻，这才走到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招呼众人。

“二位兄长，进来说话。”

曹操与郭嘉一前一后踏进棚内。

刚走两步，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外头是呵气成霜的腊月寒冬。

可这棚内，阳光透过头顶那层诡异的薄膜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不过片刻的工夫，几人身上沾染的寒气便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一股只属于三月初春的暖意，裹在四周。

曹操站在大棚正中央，仰头看着透过薄膜的日光，又伸出宽大的手掌在半空探了探。

掌心是实打实的暖。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

“澹之。”曹操忍不住出声，“你莫不是把你在家中鼓捣的那火炕，直接搬到了这田地底下？”

林阳抚掌大笑：“兄长说笑了，但道理却也不差！”

曹操指着头顶：“那这顶上覆盖之物，能锁住日光？”

林阳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光能进来，冷风进不来。火道烘出来的暖气也散不出去。冬日待在这棚中，便如同提前入了春。”

郭嘉站在原地，看着头顶的薄膜，又看了看脚下松软的地垄，忽然咳了一声。

他脑子转得极快。

皇家宫苑里，其实也有冬日种菜的暖棚。

只不过那方法极其简陋，四面生火炉，耗费人力炭火不说，因为晒不上光，种出来的菜也是细枝弱叶。

可林阳这手笔，这透光的奇物，这恢弘的格局，绝不仅是用来赏玩的。

郭嘉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

林阳招了招手，两名下人立刻从外面抱进两个泥封的陶罐。

林阳蹲在垄边，揭开罐口蒙着的油纸。

第一罐里，装的是些细小的浅色种子。

第二罐里，则是一些已经切好、带着细小芽眼的土黄色块茎。

曹操和郭嘉凑上前来。

曹操弯腰，从第一个陶罐里捏起几粒种子放在掌心端详。

这纹路和形状，以他多年的屯田见识，竟完全认不出。

“此为何物？”

林阳从他手里接回种子，放回罐中，语气平平淡淡，却透着笃定。

“这一罐，名为番茄。长成之后结红果，味酸甜，可菜可果。”林阳手指向第二罐块茎，“这一罐，名为土豆。长于地下，饱腹极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转头看着曹操和郭嘉，嘿嘿一笑，竖起三根手指。

“亩产……至少三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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