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在马镫上一点。
下一刻,林阳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稳稳踩在青石板上。
爪黄飞电像是通了人性,不等他牵缰,自己便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伸来的手。
那仆从一把抓空,脸色刚变。
林阳已经到了他面前。
抬手一格。
肘尖顺势撞在对方胸口。
砰!
那壮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后头几人脚步顿住。
可身后的同伴已经挤了上来,他们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扑。
林阳不急不躁。
脚下一错,身形便从两根短棍之间穿了过去。
一人手腕被他扣住,轻轻一拧,短棍当啷落地。
另一人刚抬腿要踹,膝弯便挨了一脚,扑通跪倒在地。
林阳出手极快,也极准。
每一下都留了分寸,不取人性命,毕竟在这许都,算的上是天子脚下,不至于当街行凶。
但这几下却足够让这些恶仆再没力气爬起来逞凶。
短棍砸空声、惨叫声、百姓惊呼声,一下子挤满了整条长街。
十余息后。
冲上来的八九名仆从,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有人捂着手腕哀嚎。
有人抱着肩膀缩成一团。
还有人趴在地上,想爬,却连腰都直不起来。
剩下几个仆从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木棍,却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街旁围观的人,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变成了目瞪口呆。
有人压着声音惊呼。
“这年轻人,好身手啊。”
“许府这些恶仆,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可不是嘛,抢马抢到这种人头上,这不叫威风,这叫送上门挨打。”
几个原本躲到后面的行商,也不退了,反倒探着脑袋往场中看。
地上的护院还在哀嚎。
围观人群里,那些原本怕被牵连、缩在门板后的商贩和行人,也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
长街两侧,碎雪被大车压得斑驳。
寒风顺着衣摆灌进来,冻得人手脚发僵。
可街面上那些目光,已经不再只是畏惧。
方才他们看的是官员恶仆仗势欺人。
现在看的,却是一个年轻议郎当街拆了许府的脸面。
那青年站直了身子。
八九个人躺在他脚边,短棍散了一地,人也蜷成一团。
剩下几个护院拎着木棒,脚踩着冰雪混泥的石板,却一步也不敢迈。
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人群前头,两个卖面汤的行商探出半个身子,手还抓着车把,偏着头往这边瞧。
许攸站在车辕下方。
他刚喝过酒,脸上原本带着赤红潮气。
可被这寒风一吹,又被林阳一拳一脚把底气拆了个干净,那张脸竟转出几分灰白。
“你……你……”
他抬着手,指着林阳。
指尖抖个不停。
身边没人了。
平日里围在他身边奉承护驾的人,此刻全躺在地上。
那几个还站着的,也只是面面相觑,手里的木棍举在胸前,看着像个笑话。
林阳理了理两只衣袖。
动作甚至有些慢。
他呼吸平稳,连多一口粗气都没有。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麻衣。
隆冬街面,寒风割面。
可他那眼神不像看什么丞相旧友。
倒像看一摊烂泥。
“再敢纠缠。”
林阳声音不高。
“我斩汝狗头。”
这话没用喊。
字却清清楚楚,像从青石板底下漫出来的寒气,平平静静灌过这一段长街。
风一刮,四下无声。
旁人听了,或许只当是一句狠话。
可落进许攸耳中,却叫他骨头缝里都泛出寒意。
爪黄飞电不耐烦地喷出半截白气,马蹄在石板上轻轻一踏。
许攸那张向来自恃旧功的脸上,皮肉开始乱跳。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喉管上下滚动。
那两句“我是阿瞒故友”“乌巢奇计是我大功”,早在他舌尖打转了不知多少回。
换成平日,只要砸出去,许都城里多少人都要低头。
可此时对上林阳这双全无波澜的眼睛,那些名头竟像被冰雪堵住了喉咙,硬是一声也吐不出来。
边上有个年轻后生,实在憋不住,从鼻孔里“嗤”地笑了一声。
这一下像点着了火。
街边几处门板后,也跟着响起细碎的憋笑声。
许攸脸色更难看了。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抬脚要上车时,脚下还踩了个空。
车边老侍从赶紧伸手去扶他。
“滚开!”
许攸一把甩开那人,袖袍往旁边狠狠一拂,身子晃了两下,才狼狈坐回车厢里。
从头到尾,他再没敢探头。
黑毡车帘落得极快。
可帘角被里面不知谁拽住,半边还漏着一道黑缝,抖个不停。
车夫脸色灰暗,扬起皮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大车连转弯都不稳,车轮压进冻泥水洼里,溅起大片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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