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你敢斩我(1 / 1)

这一嗓子极亮,瞬间压住了酒肆里的所有动静。

大堂食客纷纷停下筷箸,抬头望去。

许攸盯着那道铁塔般的背影,声音更冷。

“你可知二楼曲房,乃我许子远包下的地方!”

满楼一下安静。

许都城里,近来谁不知道许子远?

官渡乌巢,一策定功。

此人现在风头正盛,又是丞相旧友,寻常官吏见了都要绕着走。

可一楼那人也不是善茬。

有眼尖的食客很快认出,那是虎卫首领许褚。

一个是恃功而骄的丞相旧友。

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虎卫猛将。

这热闹,谁敢看得太明目张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放下酒杯,往角落里缩了缩。

大堂里静得只剩吞酒声。

咕咚。

咕咚。

许褚像没听见一样。

他将空了半坛的酒往地上一放,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

随后又抓起另一坛,单手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他乱糟糟的络腮胡滴在甲裙上。

他连头都没抬。

更别说回许攸一句话。

这不是没听见。

这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许攸站在二楼栏杆后,脸皮一阵发烫。

满楼食客都在。

许褚却当众把他晾在台上,连个台阶都不给。

今日在长街上被林阳折辱的邪火,顷刻间顶到了头顶。

阿瞒尚且敬我。

你一个护卫莽夫,也敢落我面子?

许攸一把拂开跪着的垆主,踩着木阶噔噔下楼。

每一步都又重又急。

大堂食客见他下来,头埋得更低。

有人悄悄往门口挪,生怕一会儿溅到自己身上。

许攸却不管这些。

他只盯着木阶上的许褚。

那几坛九酝春,是他点的酒。

这许都城里,还没有几个人敢当着他的面抢东西。

更何况,还是在他刚刚丢过脸之后。

许攸下到一楼,站定在许褚面前,抬手指着那几坛酒,声音阴冷。

“许仲康。”

许攸几步走到许褚面前,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

袖风扫过酒案,带起一片刺鼻酒气。

他下巴微扬,盯着坐在台阶上的许褚,声音尖得像刀子刮木。

“许仲康!”

“你可知此酒乃我所定?你一介武夫,有何资格饮这九酝春?”

许褚这才停下动作。

他慢慢掀起眼皮,斜斜瞥了许攸一眼。嘴里还嚼着从旁边桌上顺来的鹿脯,嚼得嘎吱作响。

那模样,哪像被人问罪。

倒像是嫌来人扰了酒兴。

“什么你的我的。”

许褚含混开口,满嘴酒气扑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空坛,咧嘴一笑。

“这酒坛上,又没刻你许子远三个字。我渴了,便饮。你待如何?”

说着,他粗大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就如这姓氏。莫非你姓许,旁人便不许姓许了?”

话音落下,他拎起残酒,仰脖又灌了一大口。

大堂里有人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低头,把脸埋进酒碗里。

许攸脸色一下涨红。

这粗鄙莽夫,竟敢当着满楼食客,如此同他说话。

“放肆!”

许攸手指发颤,几乎点到许褚鼻前。

“我乃丞相少时故交,情谊非比寻常!你不过是相府里一条守门之犬,安敢与我争酒!”

守门之犬四字一出。

满楼食客齐齐一静。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干脆把脑袋缩到桌案后面。

这话骂别人也就罢了。

骂到许褚头上,那不是嫌命太长么?

许褚手里的空坛重重墩在案上。

砰!

厚实木案猛地一震,坛底磕出一道裂纹。

他拿粗糙手背抹去嘴边酒水,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这一站,便如黑塔拔地。

许攸本就瘦削,被他一罩,整个人像被阴影吞了半截。

“守门之犬?”

许褚笑了。

他低下头,凑近许攸的脸。浓烈酒气混着甲叶上的血腥味,直扑过去。

“我许褚是粗人,不懂什么少时旧谊。”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大堂每个人耳根发沉。

“我只晓得一件事。”

“官渡那夜,乌巢粮草,是我等将士提着刀、踩着血、拿命去烧的!”

许褚抬手,用力戳在自己胸甲上。

铛!铛!

金铁声在堂中回荡。

“尔等在后方动动嘴皮,不伤一根毫毛。如今大局一定,便把这泼天功劳全揽到自家身上?”

他俯视许攸,眼底讥意毫不遮掩。

“今日在许都,也是逢人便提‘阿瞒’长、‘阿瞒’短。”

“许子远,你好大的脸面。”

大堂死寂。

可这死寂里,许多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原本低头躲事的食客,此刻悄悄抬眼,看向许攸那张惨白的脸。角落里两个商贾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可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许褚这话骂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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