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醉虎酣眠(1 / 1)

门外的冷风夹着细雪卷入前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名粗壮的相府亲卫满头大汗,一左一右架着许褚的胳膊,费力地迈过高出门槛。

许褚被五花大绑,粗如儿臂的麻绳在他身上勒出深沟。

他身上的黑色重甲并未褪下。

甲叶缝隙里,未干的九酝春酒渍混杂着点点暗红的血迹,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亲卫架着他往前走,许褚双腿完全使不上力,脚尖拖在青石地砖上,一路划出“嘶啦嘶啦”的刺耳声响。

满堂文武的神经瞬间绷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主位上那人开口定罪。

亲卫将许褚拖到大厅正中,双手一松。

“砰”的一声闷响。

许褚沉重的身躯结结实实砸在冰凉的地砖上。

就在众人以为许褚要醒转请罪时,一阵沉闷的声响忽然从地上那坨黑塔般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呼——噜——

如雷般的呼噜声,在这死寂的前厅中骤然响起,回荡不绝。

许褚侧着身子,脑袋歪在石板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圈亮晶晶的酒沫。

他竟睡着了,且睡得极沉,雷打不动。

满堂文武面面相觑。

武将一侧,几名将领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想看又不敢看。

文臣那边,众人也是眼皮直跳。

这阵仗,哪有一点杀人受审的模样?

这分明是换了个地方酣睡。

主座上,曹操脸色沉得厉害。

他的目光落在许褚身上,一动不动。

他不说话。

厅中也没人敢说话。

连原本细微的呼吸声,都被众人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剩许褚的呼噜声,在梁柱间来回打转。

呼——噜——

呼——噜——

这声音越响,厅中的气氛就越怪。

杀人的是他。

被审的也是他。

偏偏睡得最安稳的还是他。

夏侯渊站在武将前列,看着许褚这副模样,心中急躁。

他咬了咬牙,右腿刚迈出半步,准备开口求情。

手腕忽然一紧。

站在侧方的荀彧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夏侯渊的袖口。

夏侯渊回头,眉头一竖,火气差点蹿出来。

可一看是荀彧,他又硬生生忍住。

荀彧没有开口,只是冲他轻轻摇头。

意思很明白。

主公未表态前,出头求情,只会火上浇油。

无人敢发一言。

前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褚的呼噜声反倒越发响亮。

就在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时,郭嘉掸了掸袖口,从容出列。

他先是对着主座拱手行礼,随即看了一眼地上的许褚,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醉酒杀人,依律当责。”

“此事,无可辩。”

这话一出,武将那边几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连郭祭酒都先把罪名坐实了?

今日仲康莫非真要折在这里?

夏侯渊的手掌都攥紧了。

可郭嘉话锋一转,抬头看向曹操。

“然臣以为,仲康醉后所言,虽鲁莽,却并非全无道理。”

厅中众人的目光立刻聚到他身上。

郭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官渡奇袭乌巢,乃主公早有定策。”

“许子远半夜来投,固然有引路之功。”

“可乌巢之成,靠的不是一张嘴,也不是一句话。”

他停了停,视线扫过满堂文武。

“靠的是主公当机立断。”

“靠的是诸将冒死冲阵。”

“靠的是将士们在火海里,用命拼出来的胜局。”

郭嘉抬手一指地面,语气仍旧平稳,却比刀锋还利。

“若无三军浴血,区区一个方位,岂能烧尽袁军粮草?”

厅中不少人神色微动。

这话说到了根上。

许攸近来为何敢横?

不就是因为他死死咬住“乌巢首功”四个字不放?

仿佛官渡之胜,全是他许子远一人送到曹操手中。

旁人流的血、拼的命、冒的箭雨,全都成了陪衬。

这口气,军中早有人咽不下去。

只是许攸有功,又是曹操旧友,没人愿意先挑破。

如今郭嘉这一刀,正好挑在要害上。

厅中众人的神色微动。

有人暗暗点头。

郭嘉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直接挑破了许攸这阵子仗之横行的“首功”金身。

他将这份功劳重新拿回,归于曹操,归于全军。

夏侯渊精神一振,大步出列,抱拳朗声道:“祭酒所言极是!”

“乌巢之战,诸将士浴血厮杀,主公更是亲冒矢石。”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愈发洪亮。

“官渡军中,多少儿郎至今还守在冰天雪地里!”

“昔日白马之围,全赖关云长单骑斩将,破了袁军锐气。”

“我亦听闻,袁本初派兵驰援乌巢时,是赵子龙将军拦下了援军。”

“这些功劳,哪一桩小了?”

夏侯渊重重一哼。

“我军万千功劳,岂能叫他许子远一人独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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