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低头扫了一眼许褚身上的铠甲。
甲片上还沾着血,酒气混着血腥味,一股脑往人鼻子里钻。
曹操皱了皱眉。
“去把这身甲胄换了。”
他的语气随意了些。
“换上城中百姓穿的朴素行装。”
“我与奉孝,正要出府一趟。”
许褚愣住。
主公这时候出府?
还要换常服?
曹操看出他的心思,直接点明。
“我平日里与奉孝去一处地方,向来化名行事。”
“我化名孟良,表字子德。”
“奉孝化名郭睿,表字奉廉。”
曹操看着许褚,特意加重了语气。
“你今日随行,只管跟在身后。”
“见了人,唤我子德兄便可。”
“莫要叫我主公。”
许褚是贴身亲卫,自然知道曹操化名外出的事。
只是他极少有机会同去。
今日刚杀了人,受了罚,主公反倒还让他随行护卫。
方才那点沉闷,立刻散了个干净。
这比罚俸不罚俸要紧多了。
主公还让他跟着。
那便说明,主公心里还是信他的。
许褚抱拳应道:“喏。”
曹操又补了一句。
“还有,到了那里,少说话。”
郭嘉在旁笑道:“仲康将军只要管住这张嘴,今晚便算立功。”
许褚认真点头。
“许褚明白。”
没多久,许褚换了一身粗布短衣。
他人高马大,肩背又宽,哪怕穿得再朴素,站在那里也不像寻常百姓。
倒像是哪家屠户刚关了肉案,拎刀出来讨债。
不过少了甲胄和血腥气,总算不再像刚从军阵里杀出来。
曹操和郭嘉也各自换了寻常服饰。
三人从相府侧门牵出三匹寻常马,翻身上马。
暮色已经完全压住许都。
街面上的人少了许多。
夜风贴着地面刮过来,冷得像刀子。
曹操骑在最前。
郭嘉落后半个马身。
许褚提着长刀,坠在最后。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声响单调。
一路行出不远,三人转进城南一段窄巷。
巷口忽然亮起一片红光。
一户大宅门前张灯结彩,两根粗大的木柱上缠着红绸。
鼓乐声隔着高墙传出来,在这冷清冬夜里,热闹得有些扎眼。
大门敞开。
宾客来来往往。
下人端着酒肉托盘,在院子里快步穿梭。
门楣上,贴着一个硕大的“囍”字。
这是一户殷实人家在办喜事。
曹操拉住马缰。
马匹打了个响鼻,停在青石板上。
郭嘉和许褚也跟着勒马。
三人停在巷口阴影里。
灯火从大门处透出来,照在曹操侧脸上。
寒风卷起地上散落的红色纸屑,擦着马腿飘过,又落回泥土里。
曹操望着那扇朱红大门。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黯下来。
郭嘉看着曹操的侧影,知道曹操不是在防人。
他是想起了旧事。
今日许攸刚死。
那也是曹操少时便相识的人。
眼下这满门红绸、鼓乐喧天的光景,像是一根旧弦,被风轻轻拨了一下。
郭嘉轻声道:“主公,何故勒马?”
曹操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大门,落在里面来回走动的人影上。
“昔日我与袁本初年少之时。”
曹操开口,声音发沉。
“在洛阳城里,鲜衣怒马,自诩游侠。”
“现在想来,不过是些顽劣勾当。”
听到袁本初三个字,许褚松了半口气。
不是刺客。
他放缓了握刀的手,却还是没有彻底放松。
郭嘉没有接话。
曹操提到袁绍,他只需听着。
曹操看着那红色的囍字,嘴边露出一点短促笑意。
那笑里有少年旧事,也有乱世过后的冷意。
“那日我与本初在城中闲逛,正好撞见一户大户人家办婚事。”
“排场比这家还要大。”
曹操伸手摸了摸马颈上的鬃毛。
“我二人打赌,想看看那新娘子生得是美是丑。”
“便趁门外宾客杂乱,翻墙溜进主人家的园子里,藏在假山后面。”
许褚睁大了眼睛。
主公年少时,竟敢翻墙去别人家凑这种热闹?
这胆子,属实不是一般人。
曹操的语调里,多了几分少年人才有的促狭。
“等到夜里,宾客都聚在青庐里饮酒。”
(小小的PS一下:青庐——汉代婚礼专用,青布搭的临时喜棚,新人在此拜堂就寝,《孔雀东南飞》“新妇入青庐” 也是这么个意思。)
“我便从假山后跳出来,扯着嗓子大喊——”
曹操忽然压低嗓子,学着当年的声音。
“有贼!有贼!”
许褚眼皮一跳,险些又去拔刀。
郭嘉却听得笑了。
这手法,他太熟了。
乱中取事,虚中藏实。
说是少年顽劣,其实骨子里早就是这个路数。
“满堂宾客,连同主人家,全都拿着棍棒跑出去抓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