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钟显示05:17,车轮碾过军委大院门口那道低矮的减速带时,秦天下意识绷直了腰。老周握着方向盘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脚刹车。车子滑进小区内部道路,两旁梧桐树影浓重,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站岗的哨兵。
苏梦瑶还在后座打盹,头歪在礼盒边缘,呼吸均匀。她手里还攥着外婆给的红绸布包,玉佩的穗子垂在袖口外,随着车身轻微晃动轻轻摆着。
秦天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她睫毛颤了颤,没醒。他抬手做了个无声的手势,老周会意,轻声关掉车内灯,拉开车门的动作也放到了最慢。
楼道感应灯坏了半边,他们上到五楼时,只有拐角那一盏发出微弱的光。秦天掏出钥匙开门,动作熟稔得像是已经在这住了十年。其实这是他第一次把人带回这间服役期间分到的干部公寓。以前没人来过,也没打算让人来。
门开了,屋里漆黑一片。他没开主灯,只按下玄关的小夜灯开关。一圈暖黄的光晕铺开,刚好照亮鞋柜和换鞋凳。
苏梦瑶进门时踩了个空,脚跟磕在门槛上。她“嘶”了一声,扶住墙才站稳。
“疼吗?”秦天问,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她小声回,“就是地板太凉。”
他弯腰把她拖鞋拿出来,递过去。她接过时指尖擦过他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你先去睡。”他说,“我待会儿再进。”
她点头,抱着礼盒往卧室走。路过客厅时顺手按亮了茶几上的台灯。灯光洒下来,照见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训练服——那是他昨天准备好的晨练装备,深灰色运动裤、短袖T恤、战术腰带(没枪)、运动鞋一字排开,连鞋带都系成了标准蝴蝶结。
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进了卧室。
秦天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听见床铺响动,然后是被子掀开又盖上的声音。他轻轻合上卧室门,转身去了次卧——那里被他改成了简易健身房,跑步机、哑铃架、引体向上杆,角落还堆着沙袋。
他换上衣服,开始热身。动作标准,节奏稳定。五点三十二分,他出门,在楼下空地跑圈。每天五公里,雷打不动。风吹过耳际,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跑。
六点零七分回来,冲澡,换衣,整理装备。六点二十五分,厨房飘出煎蛋和烤面包的香味。
他端着两杯豆浆从厨房出来时,看见苏梦瑶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他的旧军校卫衣,袖子长到盖过手掌,头发乱蓬蓬的,眼睛有点肿。
“吵醒你了?”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嗯。”她坐到沙发上,捧起一杯,“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那你刚才跑步的时候,天还没亮吧?”
“快亮了。”
她吸了口豆浆,烫得直哈气。“你知道我昨晚躺下都一点多了吗?今天本来想睡个懒觉的。”
秦天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我不是怪你。”她补充,“我就说说。”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这个习惯二十多年了,一下子改不了。”
“也不是要你改。”她靠过来一点,“就是下次能不能动静小点?比如穿软底鞋?或者先在屋里跑两圈再下去?”
秦天想了想:“可以。我可以把晨跑时间往后调十分钟,先做室内训练,等你醒了再出门。”
她笑了:“你还真当回事啊。”
“这种事就得当回事。”他说,“以前一个人,怎么都行。现在不行。”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戳他脸颊:“你这张脸,开会时能吓哭新兵,现在居然学会讲情理了?”
“被你逼的。”他躲了一下,没躲开。
“老实点。”她捏住他耳朵,“不然扣你早餐。”
他举手投降:“我错了。”
早餐吃完,他收拾碗筷进厨房。她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他洗碗。
“你连海绵都对齐摆放。”她说。
“不对齐容易藏细菌。”
“你连牙刷都要头朝上、并排摆成一条线。”
“这样干得快。”
“那你为什么允许我昨晚把口红、粉饼全扔玄关台上?”
秦天停下动作,回头:“我没动那些。”
“可你今早经过那儿的时候,眼神明显停顿了半秒。”
“有吗?”
“有。”她走进来,从台面上拿起一支唇膏,随意往左边一放,“你看,我现在把它挪个位置,你是不是特别想拿回去摆正?”
他看着那支斜放的口红,喉结动了动。
“说实话。”她逼问。
“……是有点想。”
她笑出声:“你真是秩序狂魔。”
“这不是病。”他辩解,“是效率。”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乱放,是因为我找东西快?我不用记,一眼就能看见。”
秦天拧干抹布,挂好。“我记位置更准。”
“可我觉得乱一点才有生活气。”
“我觉得整齐才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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