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这两人最好不要见面(1 / 1)

临街的窗户敞开着,初冬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正中摆了一张长案,案上铺着绢帛,笔墨颜料整整齐齐地摆着。

一个少年坐在案后,正低头写字。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襕衫,身形清瘦而挺拔,肩背的线条干净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态行云流水。

听到脚步声响,少年抬起眉眼,望了过来。

目光对视的一刹那,窗外街市的喧嚣、楼下人群的嘈杂,突然被漫上了一层水,含混不清。

是他!

苏遁!

他高了许多,脸颊的弧度褪去了从前的圆润,显出少年人特有的清俊线条。

但五官轮廓,变化不大。

那眼神,那笑意,她不会认错。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落地,化成了一股从心底漫上来的、轻飘飘的喜悦。

他好好地在汴京。

他平安无事。

真好。

苏遁看着眼前的少女,疑惑,而后讶然。

少女眸中的惊喜太明显,让他瞬间心领神会。

是李清照!

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褙子,葱绿色的百褶裙,头发梳成双鬟髻,各簪一朵小小的绢制桂花。

初冬的日光从敞开的窗口漫进来,照在她鸦羽般乌润的鬓发上,照在发间那朵鹅黄色的绢花上,照在她光洁莹润的额头上,照进那双亮晶晶水汪汪的瞳仁里,照在她白得近乎半透明的小脸上,照在那层细细软软的绒毛上,照在她小巧挺秀的鼻尖上,照在那两片软糯糯粉嫩嫩的嘴唇上……

豆蔻梢头春正好,腹有诗书气自华。

苏遁咽了一口唾沫,小姑娘长高了,眉眼长开了。

还怪好看的。

李清照被苏遁看得心跳骤然加速。

他认出她了?

不,不对。

他怎么会认出她?

三年前,他们分别的时候,她还是“清照贤弟”。

他们写了三年信,她用的落款都是“弟清照”。

她从来没有告诉他,她是女子。

如今,她穿着女装,梳着发髻,戴着珠花——

他应该不认识她。

可他那眼神,分明是……

除非——

他一开始就知道。

那自己这几年的“伪装”算什么?

想到这里,李清照又羞又恼,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甜意从心底漫上来。

这么久了,他为什么不戳破?

为什么还要跟她做朋友?为什么还跟她通信?

写了三年,一封都没有断过。

那些信里,他写惠州的荔枝、海边的日出,写他在田庄里种棉花、用望远镜看月亮。

他明知道她是女子,还给她写了三年信,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群蜜蜂嗡嗡嗡地飞,扰得她心烦气躁。

见苏遁还在眼神炙热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不由狠狠瞪了苏遁一眼。

苏遁被这一记眼神杀得摸不着头脑——

好好地,瞪我干什么?

小姑娘心思真难猜。

王四娘看看苏遁又看看李清照,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她扯了扯李清照的袖子:“十三娘,你认识这位画师?”

李清照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唰地红了大半,垂下眼,讷讷道:“不认识。”

苏遁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眼神大概有些失礼,轻咳一声,把笔在笔洗里涮了涮,搁在笔山上,站起身,拱手道:

“在下王琦,玉奇琦,游历四方,专画人像。三位小娘子,可是要画像?”

王琦?

李清照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为什么要用化名?

随即她立刻想到,最近汴京城士林,对于苏遁这位“少年儒宗”的巨大争议。

有许多人捧若星辰,也有许多人恨之入骨。

是不是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他不得不暂时隐姓埋名?

王四娘拉着李清照上前,语气诚恳:“不是我们要画像,是我给去世的姑姑画像。

这位是我姑姑的女儿,李家的十三娘。

我姑姑去世多年,家中只有几个老仆还记得她长什么样。

不知郎君能否上门,根据老仆的描述,画出我姑姑的容貌来?”

苏遁看了李清照一眼。

三年前,他已经帮李清照画过她亡母的画像了。

小丫头这是骗两位姐姐,撒谎不脸红啊。

李清照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警告。

苏遁抿嘴笑了笑,转向王四娘:“上门可以。不过——得加钱。”

王八娘在旁边叫起来:“一百贯了,还要加钱?!你抢钱啊!”

苏遁的视线再次落在李清照脸上,慢悠悠道:“不加钱也可以。只要——”

他顿了顿,笑吟吟道:“这位最美丽的小娘子,给我当一回模特,让我画一幅肖像就成。”

他弯起眼睛,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促狭:“我还可以不收钱。”

李清照的脸“唰”地红了,血色从脖子一直烧到额头,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淡淡的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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