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夏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薛玉书苍白的脸颊。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百骸都透着发软,眼前的光影层层叠叠晃得人眩晕。
整个人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端,几乎要直直晕栽过去。
他心口乱糟糟的,藏着满心无处安放的悸动与慌乱。
浑身紧绷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平复这份突如其来的心绪翻涌。
这时阿枝温润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我摸着你的体温不像是感冒发烧了,身上凉凉的,半点发热的迹象都没有,会不会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别硬撑着,我现在就带你去镇上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话音落下,她便当真伸手想去拉薛玉书的胳膊。
柔软的小手搭在手臂上。
这让薛玉书心头一紧。
只见连忙侧身避开,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扯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你回来了,我一时有些激动,缓一会儿就彻底好了,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择菜,咱们准备做饭。”
阿枝本以为他还要逞强推脱。
没想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薛玉书,竟这般通透懂事,主动要帮自己,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
可看他动手的模样,便知是从未做过这些烟火琐事。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嫩绿的青菜,动作笨拙又生疏。
要么扯坏了菜叶,要么分不清菜根杂草,手忙脚乱的,带着几分格格不入的可爱。
阿枝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轻声提醒两句,伸手帮他理顺杂乱的菜叶,耐心陪着他慢慢忙活。
小小的厨房里,烟火袅袅,暖意融融,冲淡了方才的慌乱与局促。
一顿简单的家常菜忙活下来,早已汗湿了薛玉书的额发。
他抬手轻轻拭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微微喘了口气,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慨。
“原来做饭这么繁琐费力,日复一日的,你平时真的太辛苦了。”
“还好。”
阿枝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浅浅浅笑,语气淡然温柔。
“做惯了这些琐事,早就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累了。”
夕阳透过窗棂落进来,温柔地铺在阿枝恬静的眉眼上。
薛玉书坐在餐桌对面,静静凝望着她的模样,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烦躁尽数消散,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满心底都是安稳又轻松的暖意,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杏花村,气氛却全然是另一番压抑沉闷的模样。
何益民立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眉眼沉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早已暗自下定决心,要带着阮甜返回长青村看一看。
这些日子,他早已反复与韦团长联络核实,彻底摸清了长青村的具体位置与近况。
即便他的记忆依旧没有半点复苏的迹象,脑海里一片空白,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个执念牢牢扎根。
他的母亲,还在那个小村庄里日夜盼着他归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一趟。
只是不知为何,想到要回村,他心底的酸涩与茫然便越是浓重。
脑海里面浮现出一张满是泪痕的面容。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挥之不去,让他整日神色恍惚,心绪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脸上从未有过一丝笑意。
他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落在阮父阮母眼中,更是愈发不满。
二老本就从心底里不看好这门婚事。
一开始他们是准备跟村长家做亲家。
村长的儿子,家底殷实,出手阔绰,二百八的彩礼,全套三转一响的聘礼,是整个村子最体面的婚事。
可阮甜偏偏执拗至极,不顾一切执意要嫁给一无所有的何益民。
他生得眉目周正,身姿挺拔,可除了一副好皮囊什么都没有。
失忆落魄,无依无靠,没有工作,没有积蓄,没有家世背景,彻头彻尾的穷途末路。
若不是当初阮甜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向父母保证,何益民绝非池中之物,是前途无量的军人,日后必定飞黄腾达,阮父阮母打死都不会松口答应这门亲事。
可如今,日复一日看着何益民愁眉不展,整日窝在自家院里,不干活、不上工,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阮母的怨气早已积攒到了顶点,再也按捺不住。
这天午后,阮甜提着竹篮去地里给阮父送饭,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阮母与何益民二人。
四下无人,阮母也无需再维持表面的和气,当即拉下脸,语气带着满腔的愤懑与指责。
“何益民,我们阮家到底是有哪里对不起你?”
“我家甜甜嫁给你,什么好处都没图,一分彩礼没要,三转一响更是想都没想过,我们二老还腾出屋子给你们夫妻俩住,管你们吃喝,你去整个杏花村问问,还有比我们阮家更仁义、更善待你的人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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