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寒走到柳修筠那堆烂肉旁边，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脏乱模样。
听到这个称呼，她更是厌恶，“闭嘴。”
林凤瑶瞬间噤声。
她伸手从那摊血肉间，把柳修筠的储物袋取了出来。
掌心一用力，储物袋便爆开，各种宝物流了一地，她不在意在，只从中取出一颗冰蓝的珠子。
确认玄冰宗的这颗封存坐标的宝珠也没有问题，她转身便走。
临走前，她淡淡看了林凤瑶一眼。
“不过是杀一个男人，有必要这么费劲么？”
林凤瑶怔住。
“我会跟你母亲说一声，你安心去死吧。”
说完，她就走了。
林凤瑶还停滞在原地。
许久之后，她的颤抖一点点停了。
她慢慢低头看向死在旁边的柳修筠。
那张曾经高高在上的脸，如今扭曲且惊恐。
柳修筠已经被废了。
吃了这样的他，又能有什么用呢？
她苦笑了一下。
那些冷热之刑还在继续，只是她感觉不到了而已。
她没有再挣扎了。
她躺了下去，任由泥沙与血污黏在自己脸上。
林清辞赠她以烛泪，是真的要她去死。
她身上的温度还是那样高，火在骨头里烧，血也在沸腾，她整个人都已经成了一只快要熔开的炉。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痛苦。
啪……
一道幽蓝色的火苗，忽然自她发梢燃了起来。
那火看着美丽无害，可它烧到那里，她的身、魂、道便同时都缺了一块。
再也无法修复。
她躺在火里，没有反抗。
她忽然觉得眼角有些酸，忽然痛哭起来。
她很想以前玉京的日子。
她很想司夜白。
她想弟弟，想大哥，想父亲、母亲……
不！
她不想她，她恨她！
柳如霜，她枉为人母！
她明明知道她所有的痛苦，她明明知道她在玉京被踩烂了尊严，她明明知道她在雪山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她却什么都不在乎。
她不爱她。
她明明是母亲最出色、最听话的女儿……
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没有答案，这辈子都没有了。
那幽蓝火焰，慢慢顺着她的鬓角，一点点往下烧开。
那不是烛煌那样堂皇的火，那都不像林清辞的手笔，那是一种病态、妖异的蓝。
她的根基都被焚毁了，可为什么她不痛呢？
她一直睁着眼，望向上方那片灰黄的天。
“妹妹……”
“如果死亡可以解脱，那么生者……又要如何解脱呢？”
“我恨你。”
她沉默了很久。
“算了……”
“谢谢你。”
风吹过河道，那片幽蓝的火慢慢卷高，又慢慢低下去，渐渐将一切都吞没。
火焰起伏不定，来回翻涌，好似起舞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火灭，舞毕，人去。
……
柳清寒还在继续往前走。
她一路走到悬河沙庭的边缘，走到那片漆黑深渊之前才停下。
她站在悬崖边，风从深渊里吹上来，把她冰蓝色的长发轻轻卷起。
她站了很久，看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你答应过我，你会等我，可你没有做到。”
她的话有些奇怪，也没有人回应她。
因为答应她的人已经死了。
“我早就说过，修那些劳什子魂术无用，你偏不听。”
“我说过，待我成为至尊，我会亲自杀上幻心阁，我会逼宁家交出缚魂法的破解之术，我会还你自由。”
“你知道我从不食言。”
“你答应过我，会和我一同成为这世间最强的两位女至尊。”
“可你没有做到。”
她说到这里，声音依旧平，平得没有任何波澜。
“你没有做到。”
她低头看着那片深渊，又重复了一遍。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话音落下，她伸手一抓，那把摔烂了的残破轮椅便落入她手。
下一瞬。
咔嚓！
轮椅尽碎！
无数木屑与金属碎片从她指间掉落，其中一颗藏得极深的粉色光球，滚了出来。
这是四宗最重要的一颗宝珠，也是宁绾棠生前所有行动的结果。
她捡起宝珠收进袖中，转身便走。
这一走，便遇见了躲在不远处的宁承暄。
宁承暄身上的华服早已破得不成样子，他脸色发白，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宁绾棠死后，他被剥掉了所有依仗，那点高高在上的少宗主气度，在柳清寒面前更是半点都撑不起来。
不，若是厚土宗二人站在他面前，他或许还可以保持高傲。
但在柳清寒面前，他没有任何骄傲可言。
因为她的血脉、身份、天赋、境界、实力，全都稳压他一头。
她是圣宗宗主之女，有着和他一样的最高贵的血统。
她是冰璃圣女，是硬生生逼的霜华圣女出走帝国的，玄冰宗绝对唯一的未来主人。
她的天赋更是上下五千年绝对的四宗第一人，即便是圣灵根的天骄，在她面前也只有匍匐。
她是炼虚修士，虽只有一重修为，却是公认的圣人之下无敌手。
宁承暄在她面前，全方位被碾压。
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他的评价体系之中。
于是他只剩下一脸奴相。
他努力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圣女大人，您看我这一个人……”
柳清寒一眼都没给他，只继续往前走。
宁承暄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心里想要发怒，却根本不敢。
他只能心惊胆战地跟在她身后。
好在柳清寒并没有驱赶他。
两人就这样走着走着，不久后，她们撞见了厚土宗二人。
闻善明与温如拙见到她，面色很不自然。
他们知道她和宁绾棠的关系，这一刻都有些忐忑。
“见过圣女。”
他们低头行礼，随后闻善明将那枚土黄色光球恭敬递了出来。
这里面藏着厚土宗宗主的一道法旨，还有这段时间，他们探索的所有流沙的空间节点。
这是他们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他们恭敬奉上，希望柳清寒能少一些责罚。
可柳清寒看都没看那宝珠，她直接出手了。
她没有废话，没有宣判，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她一步迈到闻善明面前，抬手便是一掌。
她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闻善明甚至没来得及撑起金身！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他满脸震惊，整个人连带胸骨、头颅和识海都在这一掌之下同时塌碎！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当场毙命！
宁承暄站在后方，脸色唰地惨白！
一旁的温如拙目眦欲裂，他怒吼道：“圣女大人！我们同为四宗道友，同气连枝，你不能……”
他没能说完后半句话，因为柳清寒出了第二掌。
轰！
这一掌直接印在他胸口。
温如拙有反应的时间，他全力撑起了不灭金身！
但这依然没有意义。
在这一掌之下，他的金身如同泥胎般寸寸炸开！
他胸骨塌陷！经脉尽断！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
他瞪大眼睛，口中鲜血狂涌，还想爬起来。
可柳清寒已经走了过去。
她俯视着他，满脸漠然。
“因为你们，她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你们都该死。”
温如拙双眼圆睁，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可下一刻，他体内最后一点生机也被断绝。
他变成了一具冰雕。
柳清寒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她没有把这两人丢进那片深渊，因为他们不配和宁绾棠死在一处。
做完这些，她依旧没有理会身后已经吓得失禁、裤腿都湿了一片的宁承暄，只继续往前走去。
这里该死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阙沙宫那里还有很多，她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