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壮转身,目光惊恐中又带着些呆滞地看向屋里放着祭神条案的方向。
“他是妖怪,他是妖怪,他要害我的妻子和孩子……”
他呢喃道。
夏清辞和穆晓则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抬手挡住了鼻腔,趁着阿壮不注意,往嘴里塞了一颗药。
夏清辞看了一眼元启,虽然元启像是不受影响一样,但还是偷偷给他递了一颗药丸。
“吃下,解毒。”
她轻声说道。
元启也没拒绝,接过药丸就放在了嘴里,眼眸一直看着她。
夏清辞不再看元启,而是看向了阿壮屋中的条案,上方供奉的这一尊泥捏的神像,神像是个闭目的清秀男子。
他身后还刻有法相,虽是泥人,但也有几分神性。
然后,她、穆晓,还有元启的目光都一同落在了那条案前,侧躺在地,身上的血肉已经开始腐烂,从胸膛到下体被撕开,里面的东西都不见的一具女人的尸体。
但,阿壮却似乎没有看到这具尸体,甚至他都没有发觉这屋中那难闻的气味。
夏清辞说道:“那便是你说的妖怪?也是你们曾经供奉的神明?”
阿壮转头眼神晦涩地看了那泥人一眼。
他点了点头。
夏清辞说道:“那你为何要这么说?你就不怕被听了去?”
当着这泥人的面前说其是妖怪,这不是一个虔诚供奉的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阿壮垂着头说道:“这泥人已经没用了,不怕被听去。”
穆晓上仔细看了一下泥人,在它的底座上发现了一些乌黑的印记,那色泽,很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转头看向阿壮:“你对这泥像做了什么?”
阿壮只是抬头,并没有马上说,而是在思考。
夏清辞见他犹豫,便说道:“我看你额头已经有血光,不出两日你就会有死劫,如果你当真想要救自己,那就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这话就像丢进了湖泊的石头,产生了波纹。
阿壮握紧了拳头说道:“我不怕死,但我想要救我的妻儿,你们当真能帮我?”
夏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看他。
阿壮知道自己的多此一问,便开口说道:“在几日前,我还是同往常一样供奉这东西,那东西也如往常一样,在我供奉完之后,一个时辰内就会吃掉一部分的贡品。但那天晚上,我已经怀孕了七个月的妻子突然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到,一个同泥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在梦里索要她的身体,告诉她,之所以会选中她,是因为她魂魄纯净,与神明很是契合。只要她同意成为侍奉它的神婢,那只要与她有关系的亲人都将获得顺遂的一生,以及想象不到的财富。而她,也会拥有永葆青春的肉体,和无上荣耀。”
夏清辞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东西竟然是个色中恶鬼,打主意到孕妇身上了?
“第二日,我妻子便真的来同我商量,她竟然动了心思想要去做那什么鬼神婢。我当时气得不行,刚好当时杀鸡给我妻子补身体,便拿着装了鸡血的碗泼到了那泥人身上。”
“泼完之后,我便后怕了。因为那泥人竟然几乎所有的鸡血都吸收了,只剩下最下面的一点还有些血迹。我担心,这做法会当场惹恼它,从而招来祸端,但等了许久,只有一条手掌长的蜈蚣从那泥人身上爬了出来。”
那条蜈蚣一出现就直奔我妻子去,似乎想要爬上我妻子的身体。”
“我情急之下,便一脚将那蜈蚣给踩死了。蜈蚣死后,我妻子就像挣脱了梦靥一般,突然问我在干什么。她全然不记得自己跟我说过的话了。
而也正是那蜈蚣被我踩死后,当夜我妻子就身体疲乏,到今日都起不了身。我请过巫医来看,但巫医却未看出什么异常,我也找过城中的大夫,但是。那些大夫也是说同样的话。当时,我便知道,我妻子会变成这样,可能与我踩死了那只蜈蚣有关。”
说到这里,阿壮满是后悔之色。
“早知道我就不踩死那条蜈蚣了,可是,这是我们这个村子供奉了好几代的神像啊,怎么里面会有条蜈蚣呢?难道那蜈蚣就是神明大人所化?”
阿壮说着说着神思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对了,我妻子还躺着等我去给她送吃的,你们先做,我去去就来。”
说着,阿壮开始往门外走,他脸上露出笑意。
“幸好她没事,虽然身体疲乏,但也是能吃能喝的。”
夏清辞抬手在他眉心一点,然后穆晓也快速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阿壮吃下药丸,一闭眼就倒下睡着了。
夏清辞看了元启一眼,说道:“麻烦你将他放到床上躺着吧。”
这间屋子里的边角还放置了一张很小的木板床,木板床上放着薄薄的被褥,刚好够一个人躺下。
元启看了夏清辞一眼,手指朝倒在地上的阿壮一点,然后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阿壮的身体就飘了起来。
随着元启手指朝木床上一指,阿壮便自己飘到了床上躺着。
夏清辞很满意地看了眼元启。
穆晓这时开口说道:“这间屋子里都是迷惑人的瘴气,难道是因为阿壮踩死了那只蜈蚣,这才这样的?”
夏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元启问道:“元启,你怎么看?”
对于西疆来说,元启应该是最了解的。
之前萧墨池查到的元启的情报,就有一条,元启曾经出现在西疆城,是从西疆城一路北上去到京城的。
元启看着夏清辞毫不掩饰的试探目光,说道:
“这间屋子里的瘴气的确跟他杀了那条蜈蚣有关。这蜈蚣是五毒之一,同时也是圣门护法之下的五毒长老之一。我曾听说,这蜈蚣长老喜好怀孕的女子,特别是已经足月的孕妇。如果不出意外,这人的妻子应该在做了那梦的第二日就已经成为了蜈蚣长老的祭品了。”
穆晓一听,连忙说道:“所以他是发现自己妻子遇害后,这才觉得是这神像的问题,便洒了鸡血,然后那蜈蚣出来,由被他一脚踩死,结果中了瘴气,导致他头脑混乱,还以为自己的妻子还活着。”
他们三人都看出来了,地上躺着的那具女人的尸体便是阿壮怀孕了七月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