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虚弱，可语气中的不舍溢于言表。

苏念鸢的手一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转身握住了沈嘉屿的手。

“阿屿。”

“怎么了？可是想睡了？”

沈嘉屿微微摇头，紧紧握着她的手掌，缓缓开口：“我很开心，那一年能遇到你。”

“阿鸢，明明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们日日相伴，同床共枕，可我的心却从未安定过。”

苏念鸢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她听沈嘉屿说他内心的想法。

他不安定什么呢。

苏念鸢猛然发现，她关注百姓，关注朝政，却从来没有切实关注过身边的爱人。

他的病，似乎是心里的病。

苏念鸢喉头哽咽，露出了一个笑：“和我说说，你不安定什么？”

一滴泪从沈嘉屿脸上落下：“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很远，尤其是你每每露出锋芒的时候，我总感觉与你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想与你并肩，可却只能被你甩在身后。”

“阿鸢，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最合适吗？”

快六十岁的人了，如今还在质疑她是否爱他。

苏念鸢笑了，伸手抚摸着他苍老的脸颊，时间过得真快啊。

那个儒雅的少年成了老年人，而她似乎也确实从未说过她的心意。

“阿屿哥哥，我爱你。

从很久之前，便是如此。”

沈嘉屿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苏念鸢笑着继续道：“这么多年，我坚信你会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我以为这就够了。”

“可我忘了，你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我忘了告诉你我爱你，对不起。”

苏念鸢伸手，抱住了沈嘉屿。

怎么会不爱呢。

从五岁起就陪着她的人，只是这爱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生死离别的。

而是细水长流，他们是爱人，也是最亲近的家人。

她错了，她该早些说的。

沈嘉屿枯槁的手回抱住苏念鸢，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可他的眼里，脸上却满是笑意。

他哭着道：“阿鸢，死后你和我同葬一陵，好不好？”

苏念鸢没有任何犹豫：“好。”

“我们的墓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要晚一点，那俩孩子还需要时间成长，我得看着他们。”

沈嘉屿这次并没有不高兴，反倒是因为她的诚实而欣喜。

他在苏念鸢的额间落下最后一吻，语气带着期盼：“我等你。”

苏念鸢抱着沈嘉屿，感受着他的气息慢慢消散。

低着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苏念鸢忽然说了声：“傻瓜。”

怎么不早点说呢。

她的爱人，似乎早就有了抑郁症，可她却没有发现。

她对得起全世界，却似乎对不起她的爱人。

苏念鸢呼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太阳升起了。

沈嘉屿先行离世。

宫中哀恸，举国哀悼。

无数朝臣劝说苏念鸢保重龙体，生怕苏念鸢因为难过从而也有了问题。

但苏念鸢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坚强。

苏念鸢重新回到帝位，再度扛起所有朝政。

只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女帝眉宇间少了一份暖意，常常独自一人静坐良久，望向沈嘉屿生前常坐的位置。

此后二十年，苏念鸢耐心观望苏拂晓与苏拂宸。

姐弟二人常年政见交锋，在朝堂相互博弈，却始终守住底线，从未动用阴私手段加害彼此。

外敌来袭之时，二人依旧同心协力共守国门。

苏拂晓体察民间疾苦，善于革新制度，整顿地方豪强，深得底层百姓拥护。

苏拂宸治军有方，稳固边疆，深受将士爱戴。

曲虎当初就说苏拂宸未来或许比他还强。

这是真的。

经年角逐之下，朝野民心渐渐偏向皇太女苏拂晓。

她眼光长远，延续苏念鸢的治国理念，持续完善律法，推动各地教化普及，平衡农商发展。

苏念鸢心中了然，江山交到长女手中，大可安心。

岁月不停向前，苏念鸢已是八旬高龄。

一生日夜操劳国事，早年征战留下的劳损叠加，身体日渐衰败。

太医院多次上奏，请陛下减少政务、安心休养，苏念鸢却始终不曾停下。

弥留之际，一众皇族、重臣围在床榻两侧。

苏念鸢气息微弱，目光落在苏拂晓与苏拂宸身上，留下最后的遗诏。

“朕死后，将朕棺椁移入皇陵，与皇夫沈嘉屿同穴合葬。

天下一统，列国归秦宁的大业，交由你们姐弟二人携手完成。

不必争个你死我活，江山是万民的江山，望你们同心同德，护佑苍生。”

话音落下，一代传奇女帝缓缓闭上双眼。

消息传遍天下，万民痛哭。

苏念鸢驾崩，举国服丧。

依照先帝遗诏，苏拂晓承接帝位，成为秦宁国第二位君主。

登基大典肃穆庄重，曾经的皇太女身着龙袍，立于太和殿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朝野之中并非毫无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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