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回到休息区,苏瑶跟在他身后。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
把他脚上那双拖鞋脱下来,放在一边。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腿上,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没说话,然后转身走出休息区,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越走越远。
沈渊在床边坐着,后背靠着床头,双腿盘起来。
他闭上眼睛,呼吸沉下去,意识慢慢沉入识海。
那片星空还在,但比战前暗了很多。
光点一颗一颗地亮着,亮度比平时低了一大截,像一盏盏被调暗的灯。
他的精神能量储备被抽掉了将近三分之二,
识海边缘有些发空,像一口被舀走大半的水井,
井底的水面还在,但浅了很多。
他开始恢复,精神能量在识海里缓慢流转,
像一条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注入了细流。
那些从议会疆域各处汇聚而来的精神能量,
经过星海炼化之后正一点点地回流进他的识海,
填补那些被抽空的部分。
光点的亮度在慢慢回升,从暗银变成淡银,
再从淡银变成银白,速度不快,但很稳。
这时,他的脑子里开始过刚才那场交手。
那场架打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每一段交错的细节都很清楚。
他开始逐帧回想,从冥墟用规则囚牢套他的那一刻开始,
到恒用信息洪流压制他的感知,到那一百多个九级集体推过来的光芒墙,
到他松开禁锢放冥墟走,到他和星海同时出手把恒扣住。
每一帧画面都在他意识里过了一遍,慢放,拆开来看。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关键位置。
那是他松开禁锢、往后退了半步之后,
冥墟爆出那一丝远强于九级巅峰力量的时候。
那一丝力量渗出来的瞬间,整个禁锢的边缘都开始裂了。
裂痕的走向很细,很密,不是被撑开的,
是被化开的,像冰面上滴了滚水,从接触点开始往四周蔓延。
他当时就判断出来,那一丝力量的层次,比他见过的一切都高。
虽然量很少,但质不同,就像纸和钢,你再厚的纸也挡不住钢针的穿刺。
如果那时候他继续硬压下去,禁锢有可能被强行冲破,甚至反噬到他身上。
他不确定冥墟还能爆出几次那种力量,但他不想去赌那个上限。
所以,选择在禁锢还没完全碎开之前主动松手。
这样至少能保住自己的状态,
不至于在禁锢被强行破开的时候被那股反弹力震伤。
同时他也借此机会判断出了恒和冥墟之间的差距。
恒从头到尾没有爆出过那种层次的力量,
它虽然也是九级巅峰,但它的力量始终没有突破九级的边界。
所以当他决定要留一个的时候,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恒。
恒的外壳虽然硬,符文纹路虽然密,
但它没有那种能撕开他禁锢底牌的杀手锏。
只要他和星海同时出手,两股禁锢从两个方向压上去,恒就挣脱不了。
他算了一下当时的位置和距离,
确认那个选择是当时唯一可行的操作。
如果那时候选择去追冥墟,在面对那种神秘力量,
也未必能留下冥墟,恒更是会从侧面逃走!
如果试图同时留两个人,星海一个也未必能留下恒,
这样到头来,很有可能一个都留不住!
现在这样,至少能拿住一个。
而且恒的价值更高,因为机械族与纳米虫群非常相似,
对他来说,自然比虫族更有用了,毕竟议会也有自己的虫族,
对于冥墟的虫族自然没有那么稀罕,
现在这个结果虽然不算完美,但也在他的预期范围内。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他心里最后那一丝遗憾也淡了。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能留一个是一个,留不住的那个,以后再说。
接着,他又开始想思考对恒的处理,
恒现在被关在渊眸暗星系边上的牢笼里,
那层禁锢是他和星海联手施加的,恒自己肯定挣不脱。
但禁锢毕竟只是禁锢,不是精神烙印。
禁锢只能压住它的行动,改变不了它的意志。
他需要的是恒真正的配合,而不是一具被锁住不能动的铁壳子。
收服恒,最好的方式是在恒的本源意识核心上留下他的精神印记。
这样恒就会彻底臣服于他。
但问题在于,恒也是九级巅峰的存在,
它的本源意识核心不像那些君王主宰那样容易渗透。
君王主宰的等级比恒低了无数倍,
他在君王主宰的意识深处烙印几乎不需要消耗多少精神力量。
但问题在于,恒是九级巅峰的存在,它的本源意识核心外层一定有极强的防御。
他想在九级巅峰的意识核心上强行烙印,需要消耗的精神能量不会少,
而且恒本人如果在过程中持续抗拒,烙印很有可能失败或者烙印内部留下裂痕。
这个裂痕对他来说就是隐患,一个九级巅峰存在意识里的裂痕,
可能在某一天被它自己慢慢磨开,到时候很有可能会被恒反刺。
他不想要一个不稳的钉子。
所以他想先和恒谈一谈,如果恒愿意配合,
主动松开本源意识核心外围的防御结构,让他把印记烙进去,
那就省事得多,而且烙印也会更牢固。
他不确定恒会不会同意,但他打算先试一试。
如果谈得拢,就省下了强行破防的消耗。
如果谈不拢,他再和星海联手尝试强行烙印。
至于强行烙印能不能成功,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九级巅峰的意识防御,他没有真正硬碰硬地破开过。
以前对付那些虫皇和君王主宰的时候,
那些防御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但恒和它们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
所以他给自己留了一个后路,如果强行烙印也做不到,
那就退一步,把恒关在牢笼里,
限制它的自由和它对机械族的影响力,再想别的办法。
最坏的情况下,他也可以考虑把恒的机械核心拆解掉,
但那意味着议会将失去一个潜在的强大附属力量,他暂时不想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