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阳认出了他们,半年前,就是这两个人指挥自己完成的“手术”,当时这两人的“镇定自若”给谢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引擎熄火,车身微微晃了一下,谢阳推开车门,跳下车,跟两人热情握手。
“乌衣,白衣,熊哥让我把人都拉来了。。。。。。”
乌衣认出了谢阳,点了点头,白衣则走到卡车后面,拉开了后厢的门。
十五个人从车厢里被赶了下来,有人腿软了,直接摔在地上。
有人站都站不稳,靠着车厢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有人被安保推了一把,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乌衣走上前来,目光从那十五个人脸上扫过。
他的目光很轻,不重不慢,像一个人在菜市场挑菜,看一个,略过,看一个,略过,最后把目光落在小月男友脸上的时候,多停了零点几秒,像是一个人在挑选货物时,多看了一眼的那件。
“我跟他说了,十四个,一次取不了。太多了,手术台不够,医生也不够,先把人关起来,一次取两个,分几天做完。”
乌衣皱了皱眉对谢阳说完,然后指了指谢阳带来的那些安保。
“帮我先把人带下去。”
谢阳点点头,冲着身后的一众安保挥挥手。
白衣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大楼入口旁边的一扇铁门前,打开了锁。铁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气流从里面涌了出来。
那个气味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真正的地下深处翻涌上来的那股气味。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似乎有些像屎尿的臭味,血液的腥味,还有腐烂的肉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慢慢分解时发出的那种让人反胃的味道!
谢阳捂着鼻子跟在那两个医生身后,不时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猪仔们,有几个猪仔已经受不了了,捂着鼻子向往后退,被安保一把推了回去,还有人在干呕,弯着腰,什么也吐不出来。
徐帅也站在人群里,不过他的脸却变成了惨白色!
他终于开始明白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是要放他走!
安保们推搡着那些猪仔,把他们赶进了那扇铁门。谢阳跟在最后面,走进了那扇门。
楼梯很窄。
台阶是水泥的,没有铺任何东西,灰扑扑的,踩上去沙沙作响。
台阶的边缘已经被磨圆了,不知道有多少双脚曾经走过这里,那些脚的主人,又有多少还活着。
楼梯间的灯光是惨白的,头顶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日光灯,灯管被铁网罩着,铁网已经生锈了,黄色的铁锈和白色的灯光混在一起,让整条楼梯看起来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发霉的蛋糕内部。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越黏稠,像有什么东西从墙壁里面渗出来,从地面下面翻涌上来,从头顶压下来。墙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水珠,摸上去滑腻腻的,不是水,是长时间积累下来的人体分泌物和霉菌的混合物。
终于到了地下一层。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走廊的宽度大概能并排走三个人,高度不到两米,谢阳伸出手几乎能摸到天花板。
天花板上同样罩着铁网的日光灯管,灯管的数量比楼上少了一半,灯光昏暗。
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铁门,铁门是深灰色的,上面刷着一层厚厚的防锈漆,漆面有很多地方已经鼓起了气泡,每一扇铁门上都有一块小窗口,巴掌大小,用铁皮盖着,可以从外面打开,门的下方有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谢阳走过第一扇铁门的时候,从门上的小窗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是一惊!
他看到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人的眼睛,从铁门里面的黑暗中,透过那个巴掌大的小窗口,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却又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一定要谢阳形容的话,那就是绝望!
谢阳从窗口移开了目光。
第二扇门里面没有人,地上有一张草席,草席上有一摊暗红色的印记,已经干了,凝成了深褐色,像一朵凋谢了很久的花,墙角有半碗没吃完的米饭,饭上落了一层灰,已经硬得像石头了,旁边有一个塑料杯子,杯里的水已经干了,杯壁上有一圈一圈的水垢,像树的年轮。
第三扇门里关着一个女人,她蜷缩在墙角,头发散乱,衣服破烂,脸上全是污垢,看不出本来面目,她的眼睛闭着,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发抖,脚踝上还戴着一个铁环,铁环上连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上,一直延伸到门的远端。
第四扇门里关着两个人。一个年纪大的女人紧紧抱着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两个人都闭着眼睛,脸贴着脸,像一对还在睡梦中的母女。她们的衣服虽然破烂,但还算完整;脸上虽然有污垢,但比前面那个女人干净一些,墙角摆放着两套餐具,一碗一筷,整整齐齐,让谢阳一想想起了小月母女。
旁边的门上,有人用手指甲在铁门上刻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笔画很浅,有些地方蹭掉了,但还能辨认出来,那是“妈妈,我想回家。”
谢阳心情沉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铁门,铁门上刷着红色的油漆,像两扇巨大的正在流血的嘴唇。
乌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
里面是一排排牢房,不是临时关押室,是真正的牢房!
每一间都有十几平米,每一间都关着七八个人,男女混关。
铁门上的铁栏已经生锈了,但焊点很结实。
有人在里面哭,有人在里面叫,有人在里面骂。
更多的人则只是呆滞的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睁着眼睛,瞳孔很亮,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猪仔们在安保的催促下陆续被关了进去!
徐帅被人推进了其中一间牢房,铁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终于怕了,他扑到铁门上,双手抓着铁栏,朝谢阳的方向喊:“放我出去!你们不能关我!你们答应过放我走的!你让他们放我出去。。。。。。”
谢阳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走到乌衣面前。
“今天能做几个?”
“两个。”乌衣伸出两根手指,“今天先做两个。”
“那第一个,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