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雨是她能弄出来的吗?她也是受害者!吴爷爷说过,灾祸早有预兆!”
“柱子!你让开!谁知道她是不是什么山精鬼怪变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吼道。
“都给我停下!”吴老先生的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在柱子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走到双方中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
“愚昧!无知!天降灾厄,乃是天地之气失常,岂是区区一弱女子所能引动?若杀一无辜之人便可平息天怒,自古至今,又何来那么多城破人亡之惨剧?”
“我等现在身陷绝境,更应同心协力,苟全性命于乱时,岂可自相残杀,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吴老的话语和威望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给压下去,几位青壮年面面相觑,最终放下手中的东西,但眼中的恐惧和猜疑并未消失。
陈悦好略略放松姿态,但警惕未减,眼角余光看到脸色惨白的石柱子,便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开口“柱子,你害怕吗?”
石柱子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摇头道“怕,但吴爷爷说这种时候最不能慌,祠堂是村里最坚固的地方,也是供奉祖宗的地方,也许能挡住外面的邪雨,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祠堂,等待天晴。”
守住祠堂,等待天晴。
陈悦好慢慢咀嚼着这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是进入某位灵位主人的过去某段残愿中,而这句话就是当时石柱子或者吴老先生最大的愿望。
而真实的历史是,随着时间推移,祠堂的防御作用失效,很快就被红雨湮灭,他们也失败,最终无人幸存。
虽然这很难解释为什么后世会重新出现一座现代化村庄,并且还有这么大且宏伟的祠堂,但陈悦好已经搞清楚眼下真正的状况是什么,想要回到现实,大概率就是帮助灵位主人完成他们那时的遗愿。
她明白,灵位主人的遗愿并非奢求改变全军覆没的结局,而是在那绝望时刻,能守住这处最后避难所,守住人心,这是一种象征性救赎。
有了具体目标后,陈悦好便开始观察祠堂内部环境,找到蒲扇、桌椅脚甚至香炉。
“你干什么!”一位体型高大的汉子发现陈悦好的动作,不由得警惕发问。
陈悦好只是看看他,没有说话,自顾自走到大门前,将这些东西塞到门缝堵住,防止有雨水溅射进来。
然后将几张桌子放倒,用桌面放在天井的位置,按照雨势,天井下面的空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填满溢出,这会从内部侵蚀祠堂防御。
所以只能用桌面暂时挡住红雨水从天井流向祠堂其他位置。
随后将长裙大腿以下的裙摆撕裂,均分成布条,来到一位妇人身前,抓过她的手,这个举动让周围的人动作条件反射的警惕。
但陈悦好只是将布条包扎在伤口帮忙止血,而这个妇人就是刚才指责她那位。
陈悦好的动作冷静、高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守护者,她的行为无形中感染了幸存者,恐慌稍减,一丝微弱的秩序和希望重新建立。
吴老先生看着她的举动,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赞赏。
危机暂时解除,但绝望的气氛和冰冷空气依旧缭绕在众人心头,无孔不入的侵蚀每个人的心灵。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门外的红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痕迹,反而越来越大,甚至偶尔有些地方有红水渗透进来,但很快就被陈悦好冷静解决。
这些都在她预料之中,如果不出现这些情况,真实历史也不会全军覆没。
忽然,有一位跟石柱子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站起来,凑到大门前,透过门缝,想看看外面的具体情况。
但回来的内容就只有一片绝望的红色,甚至是除开红色外,就是什么都没有,房屋、植物,什么都没有,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一座祠堂。
忽然,他看到些游荡的黑影,但动作非常僵硬,而且虽然对方站着,可身体的人形却很奇怪诡异。
“啊!”少年被吓的不轻,赶紧离开大门。
陈悦好表情一凝,迅速走到大门前,同样看到那些东西,正常,大概率是些被雨水重构过的神侍,所有东西甚至包括道路都看不到,也正常,那些没有神锻力量保护的东西,不可能能保留。
“吴爷爷…我们…会死在这里吗…”一位年轻的妇人抱着婴儿哭道,孩子也因为饥饿而哭起来。
这话引起众人共鸣,饥饿和干渴也在折磨众人,刚才事情发生的突然,大家连命都差点没,更别提带什么食物。
“我记得,祠堂后面好像有一口井,已经弃用很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水。”人群的另外一位老人不确定的说。
“我去看看。”石柱子站起身,吴老本想阻止,但看到众人已经被干渴折磨许久,还是点点头。
片刻后,他脸色发白的回来“那口井的水都是红色的,还有股铁味,根本不敢喝。”
这话让除陈悦好外所有人的心情都跌入谷底。
因为虽然血统被压制,但不妨碍她依旧是神血者,所有身体储存水分养料的时间也自然会更久。
但其他人只是普通人,饥饿、寒冷以及不断产生的恐惧和绝望,在飞速积攒。
几小时过去,也许更久,没人知道。
天色彻底变黑,只剩长明灯还在坚持散发微弱光芒,婴儿哭声变得有气无力,大人的喘息也愈发粗重。
突然,“哐当”一声,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踢翻了脚边一个破旧的蒲团,赤红着眼睛再次瞪向陈悦好“都是她!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困在这里等死!杀了她!反正都是死!拉她垫背!”
长时间的压制再次爆发,并且比上次更加猛烈,几乎所有村民都站起来,吴老的训斥和石柱子的阻拦都变得苍白无力。
陈悦好对此表示理解,灾难中,困兽是需要一个目标作为发泄口,无疑,她是最合适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