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周星星到警署的时候,门口那棵行道树的树冠已经完全覆盖了一层新绿。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随着风不断改变位置。
他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值班同事叫住他,递过来一份信封,说是上周五下班之后送到的,封面标注了内部转交。他接过信封上了楼,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拆开,里面是一份薄薄的文件,只有两页纸。第一页是一份港岛警队内部的人事调整通告,内容涉及几个部门的职位变动,其中一行提到了湾仔警署反黑组——高级督察周星星纳入下期高潜力晋升序列。通告是正式印发的,末尾盖了公章。
他把第一页翻过去看了第二页,是培训中心的课程安排确认函,列出了夏初那期培训的具体日期和科目。他把两页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放进了抽屉。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窗边吃午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餐盘上,在餐盘的边缘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他把饭吃完之后坐在原处没有立刻起身,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春末草木的气息。
下午他处理完几份例行文件之后,给黄局长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确认收到了内部通告和课程确认函。黄局长的回复在傍晚之前到了,只有一行字:课上内容不必纠结,培训如约参加即可。
傍晚周星星开车沿着海边公路走了一段。春末的傍晚天色亮得更久了,七点多的时候天边还残留着浅橙色的光。他在观景台的位置停了一下,下车站了一会儿,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慢移动,船身的轮廓在天际线的映衬下显得清晰而稳定,像是两个相邻的平面之间的一道分界线。他站了片刻然后回到车上继续开。
周二上午,周星星在警署系统里浏览近日的工作通报时,看到一条关于北区外围物流园区的季度统计摘要。摘要里提到了那一片区域的货物吞吐量比上季度增长了约一成,其中标注了工业材料类别的增幅比较明显。虽然摘要没有提及具体门牌号或公司名,但增幅数据确实出现在之前留意过的那片区域。
他把这条摘要标注了日期,没有另外备注。
中午他接到了阮梅的电话。她很少在工作日中午打过来,接通之后她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我这边新到了一批春夏季的薄料子,灰色和浅蓝的都有。你如果有空的话,这两天可以过来看看,给你做件薄外套。
下午过去。
她应了一声就挂了。
下午他去了油麻地一趟。春末的午后阳光落在裁缝店门口的地面上,阿橘正蹲在门槛旁边的阴影里,看到他走近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蹲回原处。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站在裁剪台前把几块叠好的布料按颜色排列在桌面上。布料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光泽,灰色和浅蓝色的堆叠在桌面上形成了整齐的色块。
这两块厚度适合春末夏初,你看看哪块更喜欢。她指了指桌面。
他走过去分别摸了一下两块料子的质地,灰色的那块稍微密实一些,浅蓝的更薄更软。浅蓝的就可以。
她点了点头,把浅蓝色的那块放到一旁。然后她在裁剪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午后阳光从偏西的方向照进店里,在地板和桌面之间铺开一段斜长的暖色光带,穿过店堂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墙角,在墙根的位置收束成一道边缘平直的亮线。
你最近看起来松了不少。她说。
嗯,手头没有紧急的事。
傍晚他沿着海边步道走了一段。春末的傍晚天色亮得更久了,海面上的反光从金色逐渐过渡到灰白。他在长椅上坐下来,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海水的气息,在整个季节中最为温和的节点上持续地吹着。
周三上午,周星星在警署收到了林志杰发来的一条消息。林志杰说他那边正在准备一宗涉及跨境货物的案子,目前还在信息核实阶段,如果后续需要跨部门协调可能会找周星星帮忙。周星星回了一个字。
下午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春初那段时间收集的几条关于北区外围的散碎记录又翻了一遍。从程乐儿提到的几笔订单增加,到物流园区的季度统计增幅,这些记录单独看都没有形成需要追查的缺口,他翻完之后合上文件,靠进椅背里,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的膝盖和面前的桌面上,在下午的安静中持续了一段时间。
周四上午,周星星去了一趟阿丽的店面。店里客人不多,阿丽正站在货架前把一叠新到的便签纸按颜色分类放好。他走进柜台边帮她把包装盒拆开,把里面的便签纸递给她。
明天我要去一趟供应商那边取货。阿丽一边分类一边说,你如果下午有空的话,帮我看一下店。
她在货架前蹲下来把最后一叠便签纸放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回来。
下午周星星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关于培训课程确认函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课程日期在夏初,持续一周。他把日期标注在了日历上,然后把确认函放回抽屉里。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桌面和日历页面上形成了一片明亮而清晰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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