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洞深处,水滴“滴答、滴答”敲打着死寂。
殷天行倒在地上,白发凌乱,褴褛的衣衫浸染着暗红的污迹。
此前那拼死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内力,全凭《冰心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箴言,才勉强锁住一丝清明逃出生天。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如跗骨之蛆般驱策着他:“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只有远离一切,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脚下骤然踏空,头颅遭受重击,他彻底坠入黑暗。
再次睁眼,刺目的阳光告诉他,已是次日正午。他发现自己跌落在一个寒洞之中。
这小小的寒窟自然困不住他,纵然神智不清、内力几近枯竭,身体那超越凡俗的本能仍在。
足尖在湿滑的冰壁上轻点,身形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疾影,瞬间掠出洞口,稳稳落在地面,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像。
方向?
早已模糊。
他如同被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冰寒与灼热交织的毒龙——驱策着,漫无目的地前行。
脚下是嶙峋的山石、盘虬的树根、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虚浮如踩棉絮,又灼痛似踏烙铁。
每一次心跳都如重锤擂鼓,震得耳膜嗡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喉、烈焰焚肺的剧痛。
即使在混沌深渊,那份守护的本能,或者说对自身魔性的深深恐惧,依旧顽强地牵引着他。
耳中捕捉到远处模糊的犬吠、隐约的鸡鸣,或是风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气息,他便如惊弓之鸟,毫不犹豫地折转方向,一头扎进更幽深、更荒僻的原始山林。
他宁愿面对毒虫猛兽的獠牙,也绝不愿靠近任何可能有人烟的村落或道路。
他深知魔刀的威力,一旦失控,便是生灵涂炭。
“郭伯伯……杨过……”嘶哑的低语似在耳畔呢喃,又似隔了千山万水。
那是源自脑海最深处的恐惧与撕裂般的痛苦。
父母惊骇欲绝的脸庞,还有清冷月光下,妻子小龙女眼中一闪而逝的忧色……那忧色,像一根淬毒的冰针,狠狠刺入他心底最深处。
“啊——!”
一声压抑不住、非人的咆哮撕裂喉咙!
体内那冰火交织、狂暴无匹的魔气再次攀升至顶峰,急需宣泄!他猛地挥动雪饮刀!
刀光裂空!狂暴的刀罡如同决堤的冰河,席卷而出!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轰!轰隆!
惨白凝练、蕴含着霸道气息的刀罡纵横交错,挟着冻结万物的极寒死寂与撕裂一切的暴虐魔焰,狠狠劈向一棵棵腰粗的百年古树!
沉闷如雷的爆鸣声中,粗壮无比的树干在被刀罡触及的瞬间,如同脆弱的朽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由内而外彻底震裂、碾碎!
巨大的木块、漫天碎屑混合着刺骨冰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抛向空中!
原地只留下深达数尺、狰狞可怖的巨大深坑,坑壁覆盖着厚厚的惨白冰霜,周遭数十丈内铺满厚厚一层碾碎的木尘与冰渣!
那双黑中泛黄、如同恶鬼般的骇人眼眸,死死锁定了前方一块磨盘大小的卧牛石。
雪饮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森然寒光,当头劈落!
铮——!!!!
刺耳欲聋、仿佛要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炸响!
火星如同岩浆般爆溅四射!坚硬无比的万斤巨石,竟如同豆腐一般,被那灌注了无上魔力的刀锋,毫无滞碍地分成无数块!
断面光滑如镜,幽幽反射着天光,断口处寒气弥漫,瞬间凝结成一层晶莹剔透、坚逾精钢的冰膜!
日复一日,他如同彻底疯狂的凶猛野兽,在杳无人迹的深山中肆虐。
刀光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参天古木化为齑粉,巍峨巨岩平滑裂开,地面遍布纵横交错、深达尺许的恐怖刀痕与冻结一切的冰霜领域。
某夜,体内魔性陡然加剧,嘶吼声在死寂山林中震荡不休,惊醒了蛰伏的贪婪与凶性。
低沉的咆哮在林间回荡,幽绿、猩红的兽瞳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
他身上伤口散发的浓烈血腥气,以及那股狂暴混乱、仿佛来自深渊的魔性气息,对它们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也是无法抗拒的召唤。
无数眼冒绿光、涎水滴落的饿狼率先按捺不住,化作道道灰影扑来。
狭路相逢,他甚至连眼神都未聚焦,手中刀刃随意挥洒,各种刀光纵横交错、一闪而逝,将那无数扑来的饿狼诡异地解体,化作漫天血雨碎肉泼洒而下!
接下来的时光里,闻腥而至的山中之王、虎豹、熊罴等巨兽,也皆成为了他刀下之魂。
这些山林霸主引以为傲的筋骨皮肉如同纸糊,纷纷被他斩成碎块、劈成两半!
滚烫的兽血如同喷泉般狂涌,将冰冷的他和林地染成一片粘稠、刺目的暗红,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腥臊,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炼狱血境。
殷天行提着刀,站在尸山血海般的修罗场中剧烈喘息,白发早已染成了血色,衣襟上还冻结着暗红的兽血,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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