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深紫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粗的地方比人的手臂还粗,细的地方像蛇一样蜿蜒缠绕。
它们的味道更冲,那股甜腻的气味从藤蔓表面渗透出来,浓烈到呛鼻子。
我被它们缠住了手腕和脚踝,挣扎了好几下才摆脱出来,但那些藤蔓的绒毛沾了我一身,弄得皮肤又痒又麻。
我从藤蔓堆里爬出来,发现这地方是一个坍塌的河谷或者凹陷地,四面都被那种暗紫色的藤蔓覆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蔽空间。
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细碎的光斑从藤蔓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铺满落叶和腐殖质的地面上。
空气湿润闷热,那股异香在这里比外面浓了无数倍,但奇怪的是,这浓烈的气味让我觉得安心,因为这意味着外面那些靠嗅觉追踪猎物的东西大概率找不到这里。
我瘫坐在一丛粗壮的藤蔓根部,终于允许自己喘一口气。
我活下来了。
暂时。
接下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现在回想起来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段记忆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边角模糊了,颜色褪掉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画面。
白天我基本不动,蜷缩在藤蔓丛最密的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刮过巨草的声音,偶尔有重物碾过泥地的闷响,还有那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条蛇贴着地面滑行。
我不敢出去,那些声音告诉我外面有东西在走动,而且不止一个。
它们的脚步声杂乱无章,有时候忽近忽远,有时候在某一个位置停了很久,那种停顿最让人毛骨悚然,因为你不知道它们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仅仅在聆听。
晚上我才敢挪动。
我把自己裹在藤蔓的阴影里,沿着坍塌河谷的边缘慢慢摸索。
这地方意外的还算富饶,河床底部有一些被冲刷上来的淡水,虽然水质浑浊、带着一股铁锈味,但至少能喝。
我用帆布包兜着水,回到藤蔓丛里用炭灰和细沙过滤几遍,勉强能入口。
食物更困难一些,一开始只能啃那些被海水泡烂又晒干了的饼干糊,嚼得牙齿发酸。
后来我发现河谷边缘有一些野生的块茎植物,挖出来剥开皮,里面的肉是白色的,生吃有一股土腥味,但富含淀粉,能顶饿。
我不确定这东西有没有毒。
但我知道不吃东西我一定会死,吃了不一定。
我赌了。
最开始几次吃完之后胃里翻江倒海地疼,拉肚子拉到虚脱,后来身体好像慢慢适应了,疼痛减轻了,我可以靠那些块茎撑几天。
我一边这样苟活着,一边在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巴士监狱在东海海域,我漂了这么久,方向感完全乱了,现在我到底在哪个位置我自己都不知道。
秦柔失联了,我用什么办法联系她?
她还在魔都吗?
李念的病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虫子,嗡嗡地挤来挤去。
卫星电话我试过。
我在那片藤蔓丛里待了大约一周之后,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就冒险爬出河谷去找信号稍微好一点的高处。
我找了一棵半枯死的大树爬了上去,站在树顶拿出帆布包底层那个防水袋里装的微型卫星终端。
它的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搜星中,然后信号条一直在最低格跳动,始终连不上。
我试了十几个不同的方向,转了三百六十度,那信号条就像快要断气的病人,挣扎几下之后就彻底黑了屏。
我又试了总部的加密频道,没有任何回音。
那个频道从我入职那天起就从来没掉过线,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拨过去三秒之内必有应答。
但现在它死寂得像一潭被冻住的死水。
我坐在那棵树顶枯枝上,看着灰白色的天,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孤独。
那种孤独跟以前被人欺负时不一样,那时候我知道回家有我爸妈、有我的电路板和代码,后来有李二狗、有秦柔。
现在那些人都在哪里?
他们还活着吗?
我甚至不确定脚下的这片土地属于哪个省份,不确定方圆百里之内还有没有第二个活人。
但孤独之后是清醒。
我的脑子像一台被强制重启的老机器,在经历了那段摇摇晃晃的启动过程之后,忽然稳定了下来。
我开始像以前做项目一样,把当前所有的问题列出来、排序、找最优解。
第一优先级。
活下去。
我需要水、食物、遮蔽。
第二优先级。
搞清楚我自己的位置和周围环境的安全状况。
第三优先级。
救李二狗。
巴士监狱在海底,那地方的结构我进去过一次,心里有底,但以我现在赤手空拳的状态,连靠近那座岛都不可能。
第四优先级。
找到秦柔和李念。
这个最不确定,因为她们的位置我完全不知道,通讯也断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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