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静茹与钱星明调解完田界纠纷,行至村口死水潭旁,看到两位农妇在争吵对骂。
两农妇声音高昂,争执激烈,已经脸红脖子粗那种。
却是因两家孩童放在水边玩耍,争抢一物件起了口角。
“扑通!”
听得水响,正吵闹间的两人,一声惊呼,一名孩童脚下淤泥松软,身子瞬间倒入水中,水糊糊的腥黑的淤泥迅速没过小腿,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那淤泥之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情势万分危急。
争执的两家人瞬间慌了神,停下争吵,乡民都知道淤泥的厉害,一时吓得手足无措。
钱星明反应极快,大步冲上前,俯身稳住孩童身形,放缓动作一点点扒开周遭浮泥,稳稳将孩子从淤泥中抱了出来。
孩童浑身沾满黑泥,吓得浑身发抖,所幸并无重伤。
尚静茹先用干净帕子轻轻擦去孩子脸上淤泥,柔声哄得孩童渐渐止了哭。
随即她转过身,面色肃然看向争执的两户村民,语气带着几分沉厉:
“大水刚退,这么凶险,千家万户都在遭难,活着已是万幸,你们反倒为一点琐事争吵不休?使得孩子险些陷泥殒命,你们的心是什么长的,这么大的么。”
两户村民垂着头,满脸愧色,一时哑口无言。
尚静茹继续劝道:“邻里本是相依相守,受灾更该互帮互助,若是人人这般小心眼,睚眦必报,如何才能安稳?”
两村民听得心头惶恐,连忙道歉告饶。
“是我们糊涂,只顾一时赌气,险些酿成大祸。”
“贵人小姐教诲有理,往后我们定然和睦,和睦,尽量不吵架,不打架。”
尚静茹见众人虽敷衍,也是不敢吭声闹事,也不追究。
钱星明却皱起眉头。
他的目光透过过几个乡民之后,那是个男孩子,就在尚静茹正要问起时,忽起状况。
那名孩童脸色惨白,眼睛一闭,忽身子一瘫,无力倒下。
尚静茹心头一紧,立刻上前细致查看。
摸着孩子额头,伴有低热,看全身乏力、浊气缠身的症状。
尚静茹结合灾后死水淤积、蚊虫滋生的环境,当即断定,这是洪灾过后滋生的初发疫病。
“师伯,不好,这是疫症。要去官府组织报备,准备好隔离防疫。”
尚静茹是经过现代穿越过去的,正好那江城疫情,她也正好经历过,参与过防疫治疫,这些她是会的。
事态紧急,二人不敢耽搁,一边让人将患病孩童单独安置隔离。
又提出要禁止孩童再靠近那块水边,与钱星明大量撒石灰消毒。
等官府来人时,两个已经累得不行。同时又发现了近五例这类疫病。
到底是吃的水污染的,还是老鼠臭虫腐烂物造成的呢?
因为要许多药物及粮食,他们沿途施舍太多,也没多了。
一方面钱星明紧急给朝庭发文求赈灾。
一方面尚静茹向秦云发音信求药,求粮。
有疫情了,这可不是小事,秦云让贺浩铭求国子监先休学。待疫情完后再入学。
朝野之下灾情严峻,疫病随洪灾余势悄然蔓延,陛下体恤民生疾苦,当即下旨诏令全国。
不仅命国子监暂时休学停课,保全学子安危,更传令所有爆发疫情、受灾严重的州县,尽数推行休学、停工之令,暂停百业运作,全力防控疫症扩散、安置灾民。
这样许多县州开始控制人口流动。
政令下达之际,秦云早已提前筹谋妥当。
他深知灾后必生大疫,早早就将各类对症的防疫汤药、祛毒丸药、消炎正骨、治湿除瘟的一应药材尽数清点规整,分门别类收纳进一枚大号储物袋中。
为兼顾四方灾情,不耽误各地救治时机,他随即动手分装药材,将全部防疫物资均匀拆分,整整装入十几个独立储物袋,逐一交众修仙者人手。
这个算是整个青云宗做的第一大事,并于千万包药上印有青云宗。
这是为宗门扬名。
但仙址没有将其印出来,也不让说出,只求功德香火,不求利。
逐吩咐众修仙者分路奔赴天下各处重灾区,优先驰援洪灾肆虐、疫病初发的州县。
定点送药、驻点防疫,杜绝灾情进一步恶化。
待调度完所有人手、安排妥当各方物资输送事宜,秦云不再留守后方。
亲自动身奔赴处于灾情的楚地。
这是她的故乡,长江,汉水流域交汇。
一半碧绿汉江水,一半黄浪长江。水,如两块美玉镶在一起。
楚地地处江汉流域,水网密布、湿气极重,大水退去后积水淤泥遍地,湿热蒸郁,最易滋生瘟毒,这是千湖之省的弱点,一有洪水泛滥,便是灾难连连。
除了中心城市外,其他地区是此番洪灾与疫病叠加、民生很苦的地界。
此番她亲至楚地,亲自统筹防疫救灾诸事,稳住一方苍生。
同时她也查看一下青云宗上,晨曦士的阵法搞得怎么样了。
她路过民居、农舍、院墙,看着尽数被洪水冲塌,屋梁腐朽、家什尽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可怜一路上这些百姓只能露宿荒郊野地,忍饥受寒,苦不堪言。
天灾已然无情,秦云叹了口气,知道更让人寒彻骨髓的,是紧随灾荒而来的人祸。
朝廷体恤万民疾苦,拨付巨额赈灾银两、粮草物资,本是安抚灾民、用来修缮河堤、安置流民,本意是救苍生于水火。
可这批救命钱粮一路下放,层层经手,尽数沦为地方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工具。
各级州县官员上下勾结、串通一气,借着洪灾赈灾的名义,肆意贪墨、榨取民脂民膏,大发国难横财。
官员巧立名目,对外宣称修缮堤坝、消杀疫病、搭建安置棚、购置赈灾粮草,每一项都虚报巨额花销。
朝廷下发的足额银两,到了州府便被截走大半,余下银两层层克扣,到了县衙、里正手中早已所剩无几。
他们虚报受灾户数、夸大工程开支,凭空捏造开销账目,将大半赈灾银两分赃私分,存入自己私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