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曹操灰白的鬓发。他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逐渐接近的江岸,心中思绪万千。这一生,他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低声下气地去求人。但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最后的一点基业,他必须这么做。
船在江东的一处偏僻码头靠岸。孙策早已接到密报,派周瑜在此等候。周瑜一身便服,站在码头上,见到曹操下船,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地道:“曹公远来辛苦,主公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曹公接风。”
曹操苦笑一声,拱手回礼:“有劳公瑾了。”
两人一前一后,乘上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建业城中,孙策的府邸灯火通明,却格外安静,显然是为了这次秘密会面,清退了闲杂人等。孙策坐在正堂主位上,见曹操进来,起身相迎,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曹公,别来无恙?自淮阴一别,数月未见,不想再见时,已是这般光景。”
曹操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气盛的江东霸主,心中五味杂陈。数月前,他们还曾在淮阴隔水对峙,剑拔弩张;如今,他却要低声下气地向对方求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感,拱手道:“孙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次前来,是向你借粮的。”
孙策挑了挑眉,示意曹操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缓缓道:“曹公,你我也算打过交道。你应该知道,我江东虽然富庶,但近年来连年征战,粮草也并不充裕。更何况,黄忠那老匹夫,带着三万人马,就驻扎在长江对岸,虎视眈眈。我若借粮给你,他必然有所动作。到时候,我江东自身难保,如何帮你?”
曹操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兵,只要你借我一些粮草。只要有了粮草,我就能稳住军心,与耿武周旋。只要我还在,耿武就无法全力南下。孙将军,你应该明白,若我被耿武灭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孙策沉默了片刻,与一旁的周瑜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曹公,你说得对。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我懂。但你要明白,我孙策做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借粮给你,可以。但我能得到什么?”
曹操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孙将军想要什么?只要我曹操拿得出来的,绝不吝啬。”
孙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周瑜。周瑜轻轻摇了摇羽扇,开口道:“曹公,我主之意,并非要你的土地或城池。那些东西,你如今也给不出来。我主想要的,是一个承诺,一个能让我江东在未来数十年内,安享太平的承诺。”
“什么承诺?” 曹操追问。
“联姻。” 周瑜缓缓吐出两个字,“曹公膝下,有女待字闺中。我主之弟孙权,年方弱冠,尚未婚配。若曹公愿将令爱许配给孙权,结为秦晋之好,则江东与曹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借粮相助,便是天经地义了。”
曹操愣住了。他没想到,孙策和周瑜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联姻。他沉默了片刻,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将自己的女儿嫁到江东,意味着他与孙策之间,将建立起一条无法割断的利益纽带。这既是束缚,也是保障。若孙策日后想要背弃盟约,也要顾及这一层姻亲关系。而对于曹操来说,有了这层关系,他不仅能得到眼前的粮草支援,更能在未来获得一个潜在的盟友——尽管这个盟友,未必可靠。
“好。” 曹操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待我回到徐州,便派人将小女送来江东,与孙权公子完婚。”
孙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举起酒杯:“曹公爽快!既然如此,这粮草的事,便好说了。我先给你五千石,解你燃眉之急。后续的粮草,我会分批运达。只要曹公能在徐州拖住耿武,让我有时间整合交州、巩固后方,待我准备充分,便北上与你联手,共击耿武!”
曹操也举起酒杯,与孙策碰了一杯:“一言为定!”
当夜,曹操在建业城中只停留了两个时辰,便带着孙策的承诺,乘船返回江北。船舱中,堆放着孙策承诺的第一批粮草——一千石,剩余的,将在后续分批运达。曹操坐在粮袋上,看着那些金黄的谷物,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有了这批粮草,他至少能再撑一段时间。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真正扭转败局,他还需要更多的东西——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反败为胜的机会。
船行江上,夜风凛冽。曹操望着渐渐远去的建业城灯火,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联姻之事,虽然仓促,但也不算坏事。至少,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至于未来如何,那便走一步看一步了。
数日后,曹操带着第一批粮草,回到了彭城。荀攸、程昱等人见他平安归来,都松了一口气。曹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令:“将这些粮草分发下去,让将士们吃饱。然后,加固城防,准备迎战。耿武的大军,很快就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