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年没换衣服，穿着病号服就直接从病房走了出来。

段月柏说，他们都在医院，而且刚好是顾静年所在的医院。

顾静年住的是十六层的高级vip病房，而段月柏带着施心柔和段灵灵，住在17楼的家庭高级vip病房。

顾静年站在电梯上，掌心一阵阵发热又发凉。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

昨天施心柔不理他，是想跟他一刀两断？

是故意拿乔耍小性子？

或者是真的没看到自己？

然而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一种可能，是……她看不见了。

顾静年还记得当时施心柔的表情。

虽然脸色不好看，脸上也很脏，但是表情还算明媚。

她不时侧头跟段灵灵说两句话，就好像是在安慰她。

当时顾静年心里还很生气，觉得施心柔是故意不看自己。

然而现在想来，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电梯很快到达，顾静年从电梯里出来，循着段月柏说的房间号，找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的声音。

声音最大的，是施心柔的。

她哈哈笑着，听上去没心没肺。

倒是段灵灵，平时最活泼的人，这会儿说话轻声细语了很多。

顾静年推开门，段灵灵和段月柏都朝着他看过来。

施心柔稍稍慢了半拍，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没有光彩。

段灵灵张嘴要喊人，顾静年摆摆手，制止了她。

他朝着施心柔走去，一步步，直直的，双眼也锁定她的眼神。

施心柔的眼睛看不清，但是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人影靠近。

她没多想，微微侧身，靠近段灵灵，“是谁进来了吗？”

段灵灵眼眶一红，“是……”

“是我。”顾静年先出声。

施心柔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出现。

张了张嘴，半晌才露出一个略显傻气的笑，“是……顾叔啊。”

顾静年闭了闭眼，总觉得胸口有一股莫名的酸涩。

*

顾静年翻看了施心柔的检查报告，看完以后，眉头紧锁。

段月柏叹了口气，“医生说没办法，只能等等看。”

“怎么等？如果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呢？”

“怎么会……”段月柏见他面色铁青，以为他是看在乔正宇的面子上对施心柔在这么上心，“你要相信国内的医生。咱们国内的医疗水平不差，不是什么都得国外好。”

“我找了医院里所有的眼科专家过来看了一遍，大家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虽然我也想带小柔去看看更好的大夫，但是谁能保证就有更好的结果？而且人现在是脑子里有淤血，假如情绪过激照顾不当，还会再恶化，我敢挪动小柔？”

段月柏也是无奈，“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肯定不会放弃。”

顾静年紧了紧拳头，“是谁干的。”

说起这个，段月柏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我们几个都怀疑是施以玫，但是目前没有证据。”

“证据？”顾静年冷冷一笑，“我想要处理人，什么时候需要证据了！”

段月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老顾，你要做什么！”

顾静年并不接话，目光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段月柏看见他那个样子，心里忍不住的有些紧张，“老顾，你可别胡来！大家都想给小柔出气，但是不能手段极端！”

“现在这个社会还有什么秘密？你要是真的胡来，到时候事情闹出来，承受后果的还是小柔！”

顾静年目光一滞，似乎从某种怔忪中被段月柏唤醒。

段月柏看见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有能量，但是不能这么用。通过正规的途径，我也能让施家身败名裂！”

顾静年猛然想起施心柔之前说过的那份合同，目光变了变，又很快归于沉寂。

段月柏能感觉到他一瞬的变化，却不知缘由，也不多问。

“你跟灵灵出去，我有话要跟施心柔说。”

段月柏点点头，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灵灵？我带你下楼去逛逛，让你顾叔跟小柔聊聊天。”

段灵灵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出去，而是看向施心柔。

施心柔不想跟顾静年单独待着，但是她知道，段灵灵很想跟段月柏单独待着。

她朝着段灵灵大概的位置笑了笑，“去吧，刚好跟段大哥多聊一聊。”

说起这个，她又想起沛哥手上的那个存储卡，“灵灵……”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段灵灵急忙制止，“小柔，我……你让我试试，可以吗？”

看段灵灵似乎铁了心，施心柔只能叹气点头。

“去吧，跟段大哥散散步，我没事。”

施心柔和顾静年的事情没人知道，段灵灵也只是以为顾静年看在乔正宇的份上前来探望，并没有想太多。

给施心柔整理了一下被子，段灵灵就出去了。

段灵灵走的时候没关门，顾静年就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施心柔靠在床头，目光呆愣愣的看着前方。

许久，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静年才朝着她走过来。

“你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

施心柔点点头，“看不到了。”

顾静年再靠近一些，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一晃，“一点都看不到？”

听见他不敢相信的语气，施心柔不知怎么，有些想笑。

这么想，她也就这么做了。

顾静年愣了一下，“你……”

施心柔摇摇头，“真的看不见，能感觉到。”

顾静年收回手，“我看过病例，说是因为撞击外伤造成了脑内瘀血。虽然医生说你现在最好静养，但是我的意思是，不如去国外……”

“顾叔，”施心柔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打断他的话，“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切断来往，不好吗？”

顾静年一愣，没想到施心柔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他看着施心柔，“你说什么？”

施心柔眼睛不如往常光亮，但是看着顾静年的时候，依旧让他心尖发甜。

只是如今，这份甜里加了冰碴……

顾静年看着她，等着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