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水面在走近之后显出更大的范围,不是湖泊或河流,更像是一片被浅水覆盖的平缓洼地。水的深度看起来不大,岸边的水底清晰可见,铺着一层灰褐色的细沙和零星的卵石。水面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灰蓝色调,边缘处有一圈浅色的细痕,像是水位曾经更高一些,退去后留下的一道标记线。
贾赦在离水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沿着洼地的边缘走了一段路。洼地形状不规则,边缘的岸线弯弯曲曲。有几处岸边生长着低矮的芦苇,芦苇已经过了开花期,顶端的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沿着岸线继续走了一段,注意到在一处水流较为平缓的转弯处,水边的泥土表面露出一截深色的细长物,半埋半露。他蹲下身用短匕轻轻拨开那截物体周围的泥土,发现那是一段炭化的木料,表面有火烧过的痕迹,粗细与人的手臂相近,长度大约一臂余。木料的一端被削成斜尖状,像是某种构筑物的一部分。
他没有继续挖掘,将拨开的泥土大致回填到原处,然后站起来继续沿着水岸方向走。芦苇丛越来越密,岸边的地面也逐渐变得更加湿润,脚印踩下去时会渗出少许水迹。他绕过了那一片芦苇较为密集的区域,在洼地南侧找到了另一处可以接近水边的位置。这里的浅水区更加平缓,水底是细密的沙层,没有大的石块。
他脱掉靴子卷起裤脚,涉水走了一段。水深大多不到膝盖,脚下的沙层踩上去很实在,没有淤泥。水面在迈步时向外扩散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在傍晚的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微光。他走到水中央一处略深一些的区域,感觉到水下的沙层下方有一片较硬的底面。他俯下身用手探向水面下,指尖在沙层表面划过时触到了一片平滑的石面——与他在陇川城外谷地中触摸到的灰白色石面质感一致。他沿着那片石面的边缘向两侧摸索,宽度大约一臂多,长度比宽度更长一些,表面平整且没有被水流冲刷出沟槽。
他直起身,擦干手上的水,在那片石面上方的水面上站了片刻,注意了一下它相对于岸边参照物的方位,然后涉水回到岸上。水面上那些被他踩出的波纹正在逐渐平复,在灰蓝色的水面上慢慢消散,直至完全恢复成静止的状态。
他穿好靴子,在岸边一处稍微干燥的草地上坐下来,取出玉简,将刚才感受到的那片石面的位置和大致尺寸用简短的语句记录下来,同时标注了它与岸边芦苇丛和转弯处炭化木料之间的相对关系。记完后他将玉简收好,坐着休息了一段时间,看着水面上的天光从灰蓝色缓缓变暗,在水面上形成一层深灰色的反光。晚风从平原方向吹过来,掠过水面时带起一阵轻微的水声,在芦苇丛的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响动。
他在水边坐到了天色开始变暗,才起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平原上。身后的水面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片深色的暗区,边缘的芦苇轮廓在最后一缕余晖中呈现为黑色的细线,随后也融入了夜色。他走过了那些有犁痕的野草线,越过了最后一道台地的缓坡,在夜色的笼罩下沿着上午的路线折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在垄脊上看到了一处较为平整的凹陷,便坐在那里吃了一些干粮,靠着垄脊的侧壁休息了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向北走了一段时间,在田野边找到了一处较为避风的干草丛,裹着外衣靠着干草堆睡了一夜。夜里风从田野上吹过,干枯的草叶互相碰撞发出轻柔的断续声响,像是某种沉睡中的生物在持续地呼吸。
夜里的风在田野上持续吹着,干草堆的背风处确实能减弱大部分风力,但露水却无法完全避过。天亮时贾赦的外衣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潮气,靠近草堆一侧的衣料颜色比另一侧深一些。他起身将外衣抖了抖,露珠从衣面上滚落,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点,很快就被泥土吸收了。
他用干草擦了擦手上的潮气,在垄脊的边缘处站了一会儿。东方的天色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升起,但天光已经从地平线方向漫开,将田野上的露水映成一片暗银色的光泽。
他沿着垄脊向北走了一段,在露水尚未完全消退的垄顶地面上注意到了一些新的痕迹——几道细长的浅痕,走向与垄脊平行,痕迹边缘的地面微微隆起,像是被某种圆钝的硬物从垄面上碾过。痕迹在垄顶的某些段落中断,又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重新出现。他顺着那些痕迹的方向走了一段,注意到它们在距离水岸较近的一处垄脊转弯处改变了方向,不再与垄脊平行,而是斜向折向东南方向的田野。那片田野中有一片较为低矮的草丛,草叶深绿,与周围略带枯黄的草色形成对比,像是由于地下水分较为充足而保持着更旺盛的生长状态。
他走到那片草丛前站定,蹲下来拨开草叶,检查了草丛下方的地面。土层略微松软,没有石质基底,但在地面之下约一指深处有一些细碎的炭屑分布,分布的范围不大,约有两臂宽。他用手捻起一点炭屑,在指腹间搓了搓,炭屑已经相当干松,没有受潮结块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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