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开阔地面持续吹过的时候,那些浅草的波动确实像是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层移动的纹理,一层接一层地从远处推向近处,再从近处推向更远的地方,连贯而没有间断。贾赦在土坡上坐了一段时间,看着那些草浪在面前不断地变换着方向,随着风力的细微变化而改变着速度和角度。他在草浪的间歇中站起来,沿着开阔地面的边缘继续向南走。地面的草层在走了大约一段路后逐渐变浅,高度从膝盖附近降低到脚踝附近,颜色也从较深的绿色过渡为一种黄绿色,草的叶片也变得更窄更韧,走上去时发出的声响比之前更清脆。
他在草层变浅的区域停下来,蹲下身拔了一根草茎,用手捻了一下茎秆的断面。茎秆的内部已经有些干燥,但仍然保有韧性。他放下草茎,站起来继续向南走。在一段距离之后,地面上的草层进一步降低,开始露出地表的一部分细碎沙石,沙石混合在草根之间,形成一层浅浅的覆盖层,在靴底经过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放慢了速度,在沙石层较厚的区域蹲下来查看地面的状况,沙石的粒度不大,大小近似。他没有继续翻查沙石层,沿着地势的走向继续前进,在太阳逐渐偏西的过程中,前方出现了一条窄窄的土路。土路的表面比两侧的地面更平整,宽度大约可以容两辆货车并行,路面上有一些旧车辙的痕迹,但大部分已经被风吹平。他走上土路,沿着道路的走向持续前进,道路两侧的植被从低草逐渐转变为零星的灌木丛,灌木高度不高,树冠散开。他沿着道路走了一段时间后,在路边的一棵老树下停下来歇脚。树下有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石面被磨得光亮。
他在石头上坐下来,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喝了几口水,将水囊放回包中后,又将那块从浅沟土中取出的皮革取出来摊开,放在膝上重新看了一遍。皮革表面的线条和那组更细的线条在日光的斜照下显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那组线条的最右端有一个微微向内的弯曲,与之前他在金属片表面看到的右端凸起位置存在某种形态上的关联,像是同一种标记方式在不同介质上的呈现。
他将皮革重新卷好收好,沿着道路继续走了大半个时辰。道路在越过一段平缓的坡地后,前方出现了一座由土坯和石块混筑的矮屋。屋子的屋顶已经局部塌陷,从外观上看已经很久没有人维护了。他在矮屋前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观察了建筑结构和周围的地面。矮屋的门洞敞开着,门板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长方形的门洞,室内昏暗,有一些堆积的干草和尘土。他走到门洞前停住脚步,向内看了看,室内地面的尘土积得很厚,边缘有一些被风吹入的枯叶,还有一些散落的细碎杂物。
他在室内地面靠近墙角的位置,看到一块颜色与周围的尘土略有不同的区域。他从门洞处走进屋内,在墙角蹲下来,用短匕轻轻拨开那块区域表面的浮土,露出下方的一块方形石板。石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干泥,颜色与周围的尘土相近,只是质地更紧实,更像是原来就铺在地面上的。他用短匕沿着石板的边缘清理了一圈,看到石板的边缘有用于卡合或起撬的小槽。他在石板的两端各试了一下,石板微微松动了一些,他放下短匕,用手扣住边缘,缓缓将石板抬了起来。
石板下方是一个浅坑,深度大约两尺,坑壁以粗糙的土壁为主,没有用砖石或木板加固。坑底放着一只陶罐,罐口用一块干透的泥饼封着。泥饼的封口比较干燥,沿着边缘的接缝处用手指轻轻一掰就裂开了一条缝,露出罐口。他将陶罐从坑中抱出,放在地面上,揭开泥饼,往罐内看了一眼。罐内放着几块叠放整齐的旧布,布面已经发黄。他没有将布块全部取出,只是把最上面的一块拿出来展开看了看,布面上有几行用深色染料写成的文字,字迹有些褪色,但大部分内容仍然可以辨认。他低声读了一遍后,将布料重新折叠好放回罐中,盖上泥饼,将陶罐放回浅坑内,把石板也重新盖了回去,将挖出的积土大致回填在石板表面,用脚踩实了几下。在他做这些事的过程中,屋外的天色正在逐渐转暗,屋内的光线也随之变暗。他的目光在陶罐放回原处之后扫了一圈周围的房间,确定没有留下痕迹,然后走出矮屋,在屋前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开阔的田野在暮色中逐渐沉入阴影,天空的颜色从淡蓝过渡到浅紫,再过渡到深蓝。几只晚归的鸟在低空掠过他的头顶,飞向不远处一片树冠茂密的小树林。他沿着土路继续向南走了一段,在一片较为干燥的草坡上停下来歇脚,靠着草坡躺下,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合上了眼睛。夜间的风从田野上吹过,带来远处草丛的沙沙声和空气的流动声,在草坡上方持续地响了一整夜。
天亮时草坡上的露水积了厚厚一层,贾赦的外衣和行囊表面都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起身后将外衣抖了几下,水珠顺着衣摆滑落,在草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湿痕。他走到矮屋前的那条土路上,在一处较为开阔的位置重新坐下,取出昨晚在陶罐中看到的布块,展开来在晨光下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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