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1 / 1)

暧昧陷阱 荔芒 3212 字 1个月前

下一秒,在男人的目光投射向这里之前,褚漾被方悦用死里的力气扯走了。

方悦拽着她的手腕,一米六的个子疾走如风,就连褚漾也差点追不上,一个回神,手腕已经被勒出红痕,生痛生痛的。

一直匆匆走了半条街的距离,褚漾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小女孩压抑着的哭叫声,孩童声音尖,一声声如箭矢般穿透她心脏,一滴血都没来得及流出,却已经痛彻心扉。

还有那初生的羔羊一般懵懂纯净的眼神,面对屠宰的刀光缓缓渗出泪来,却还是盛满了良善,不曾有过半点的邪念。

还有她转过头去温柔的神情,不是褚漾在保护她,而是她在保护褚漾。

如果不是小女孩落入贼手,或许路过这里时,身陷囹圄的就是褚漾和方悦了。

世间冥冥因果,说不清是什么样的缘分纠缠,但褚漾却总是莫名地想起那一声又脆又甜的阿姨,和掌心中不带任何杂念分享的饼干。

这或许是她几天来唯一的零食,却慷慨地给予一个陌生的冷着脸的女子。

只是一面之缘而已,褚漾却感觉自己已经亏欠她良多。

越走心神越乱,就连迎面撞到一个人身上都不晓得,还是来人惊喜地大喊一声:“中国记者!”

褚漾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见一把熟悉的大胡子,有一段日子没见,列诺奇卡给她们展示胳膊上新添的伤疤,随后絮絮叨叨说自己还要再待上几个月,持续跟进战后重建工作……

褚漾却没有心情再听他讲那些趣事,她抓着列诺奇卡的手腕,直截了当地问:“你带钱了吗?”

对方吓了一跳:“你要打劫我?”

褚漾没时间多说,只是凉如冰雪的眼神扫过去,哪怕比他矮上一个头,列诺奇卡仍然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仿佛居高临下的不是他,是褚漾。

他乖乖把兜里的几百美金掏出来,双手奉送:“这是全部的了,刚刚找人换的,再多就没有了……”

褚漾瞟一眼:“够了。”

说完,她连人带钱一扯,疾步往回走。

方悦猜出她要干什么:“褚漾,你疯了?”

褚漾不回头,冷静道:“我没疯。”

她说不出一个理由,为自己的冲动莽撞,不像是多年打磨过的新闻记者,更像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还有着一腔热血,能毫不犹豫为一个真相赴汤蹈火。

方悦急急缀在她身后:“做好事也不是挑这时候,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她知道,但其实她也并不是在做好事。

惩恶扬善四个字放在她头上略显太重,褚漾想,这只不过是圆满一场小小的因果。

因为一块饼干,小女孩理应获得好报的。

方悦喘着气冲她喊:“你别冲动,你忘了你女朋友还在等你吗?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的规划都已经走向开始,项目

一旦启动,就再也停不下来。

褚漾反复考量过风险,这已经是她能想出来最稳妥的方法。

列诺奇卡是个男人,人高马大素有战斗民族之称的R国男人,还有着这么许多的钱。

总要拼尽全力试试看,否则的话,她怕午夜梦回,都是小女孩纯净无辜的眼,如同天地间最清澈的一汪泉。

在终于走过拐角那一刻,褚漾不可避免地被姜未占据了脑海。

对上小女孩又惊又喜的目光时,她有片刻的失神。

姜未抄了那么多佛经,会理解她这份小小的因果的吧?

姜未也会知道,她有多么多么的想平安归来,可她有不得不做的事。

此刻,就在眼前,对不起,未未,让我冒最后一次险,然后再回到你身边。

褚漾闭上眼睛,旋即又睁开,眼中已经是一片冷静的清明,她低声和列诺奇卡说了几句什么,大胡子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但在褚漾把脸沉下来的时候,乖乖照做。

褚漾停留在原地,指甲攥得太紧,以至于手心都发着疼,她浑然无觉,只是注视着列诺奇卡的背影,像是一只在高空中盘旋紧盯着猎物的鹰。

列诺奇卡走过去。

列诺奇卡和男人交谈起来。

列诺奇卡摊开手,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美金。

列诺奇卡握住了小女孩的手。

一切都简单而又顺理成章,只是他们往回走的时候,褚漾的心还是提了起来,怦怦作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方悦刚才那么激动,现在却是平静地站在她身后,理智到过分,半点也没有害怕的情绪。

面对这种大场面,方悦总是比她冷静些。

除了因为连城格斗冠军的好身手,也因为她从来不惜命,为此,反而更加可以冷静下来寻找对策。

有很多次褚漾都是被她拽着避开流弹的射程范围,也有无数次被她拽着绕开那些昏暗的小巷。

方悦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永远有方法,永远有本事。

褚漾在刹那间心想,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千万不要牵累她。

小女孩被带回来的时候很安静,小小的一张脸上满是坚毅神色,她知道这时候不该哭,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知道这位漂亮阿姨是好人。

漂亮阿姨来救她了,还花了那么多钱。

她要怎么样才能回报得了这么多的恩情……

胡思乱想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牵上,对方的手不再是大胡子叔叔的粗糙,而是很柔软,也很温暖,坚定有力地牵着她。

那种安心的感觉,很像妈妈。

小女孩仰脸,对上的是漂亮阿姨依然清冷如素的一张脸,但她知道,漂亮阿姨的心很好很好,特别特别温柔。

跟妈妈一样。

人救到了,褚漾却半点没有放松的感觉,走两步猛地一回头,总感觉那个男人还在暗暗窥视着,阴魂不

散。

但看着小女孩对她甜甜地一笑,好像感觉什么都值得了。

褚漾抱起她,小女孩在怀中乖得过分,半点也不乱动,只是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脖子。

列诺奇卡不放心她们,在旁边护送着。

方悦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妈妈呢?”

小女孩眨巴一下眼睛,方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却轻轻抽泣起来:“妈妈……病了,起不来……”

褚漾一下子明白了事情原委。

大人生病,顾不上小孩,小孩只能出去找东西吃,运气不好被抓了起来。

没有自保能力的儿童,在战争期间的命运是很悲惨的。

褚漾轻叹了一口气,问她:“妈妈在哪里?”

小女孩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褚漾顺着她柔嫩的细细的食指看过去。

刹那间的功夫,背后熟悉的声音呼啸而过,砰砰砰砰,褚漾条件反射地数出了子弹的数目。

连开四枪,这是多想置她们于死地。

不至于吧?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仅仅是听见声音的那一瞬,褚漾就条件反射地扑倒在了地上。

这是目睹过无数次也训练过无数次的方法,最快最有效地躲避子弹。

小女孩自然是被她护在了身下,严严实实,毫发无损。

褚漾记得她是穿了防弹衣的,应该不会有太大事情吧?

接下来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一切都比她想象的更快。

身上压了一个沉重的什么东西,再然后是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恍惚间,还听见了男人得逞的狞笑声。做这种营生的人,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也是常事。

褚漾只是可惜那难得的几百块美金。

可惜犯罪分子能用极端的手段,而她们就连持枪都不被允许。

可惜破坏美好是多么容易,而重新构建秩序又是多么困难。

这一片土地上,每一天都在上演着这样的纷争,只是那么不巧,终于轮到她头上了。

像是命运开的轻飘飘的一个玩笑,让她永远地留在这片土地上,见证着种子生根发芽生生不息。

可是她不想留在这里,她要回去……

天旋地转间,褚漾眼前一片血红,这次不再是夜里闭上眼的那一片血红,而是哪怕睁着眼,也是一片粘稠的红,浓得怎么也化不开。

仿佛她就置身于血泊之中,血泊,满是血水的湖泊,又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是哪里受伤了,怎么这么疼,这么多血……

方悦呢,她有事吗?

小女孩在她身下,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

对不起啊,还是没能来得及把你送回到妈妈身边。

最后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褚漾眼前闪过一张极其美丽的脸。

这么漂亮,是仙女吗?

好像是她很熟悉的一个人,爱了很久很久,可是好像不能再和她见面了呢……

那也说一声对不起吧。

对不起,或许我们真的没有缘分,或许是因为佛祖保佑不了外国的土地,但他一定会被你的虔诚所打动吧。

那我们下辈子一定会再见的,到那时候,你先追我好不好?你先喜欢我好不好?

傻未未,别殉情了,好好地过日子好不好,如果能遇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也可以考虑再婚。

但我宣布,这样的人不存在。

除非是下辈子的我。

但那样子,好像我们年龄差就太大了呢。

不过没关系,就算你老了,也还是那么好看。

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看的。

老婆。

褚漾好像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姜未说,可是到最后却一句话也想不起来。

她第一次那么真切地体会到灵魂脱离躯壳的感觉,是那么清晰,那么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重如千钧,再也动弹不得。

未未,如果我变成了鬼,你会看见我吗?

如果我变成鬼了,也在半夜跑到你床上抱着你,你会害怕吗?

不要怕好不好。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