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师徒情深(1 / 1)

门开了。

开门的是师母刘秀兰。

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半块抹布。

屋里飘出一股子炖白菜的味儿,混着八十年代老式暖气管道特有的铁锈气。

赵晓阳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师母也老了。

上次见面时她还能骑自行车去早市抢便宜鸡蛋,现在背已经有些驼了。

刘秀兰扫了一眼姚鸿和陈博,又看向中间那个高个子年轻人。

她拿抹布的手抖了一下。

再抖了一下。

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师母好。」赵晓阳弯下腰,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嗓子发紧,声音有点哑。

刘秀兰张了两次嘴,没出声。

突然转头冲屋里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老头子!你出来!快出来看看!」

里屋椅子腿刮地的声响,然后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

胡铭穿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毛衣,手里还夹着本外文期刊,慢悠悠走出来。

七十多岁了,背弯了些,但那股子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身上特有的板正劲儿还在。

他站在门口,隔着厚镜片看了过来。

没吭声。

一秒丶两秒丶五秒。

赵晓阳觉得这几秒比在西北基地熬过的任何一个夜晚都长。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膝落地,结结实实跪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老师,弟子晓阳,回来看您了。」

胡铭手一松,期刊摔在地上,书页哗啦散开。

老人快步上前——那几步走得比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速度快得多。两只手一把攥住赵晓阳的胳膊,手指头深深扣进大衣袖子里,力气大得惊人。

「起来。」

赵晓阳没动。

「叫你起来!」胡铭拽了他一把,声音忽然拔高,带上了火气,「跪什么跪?十多年不给老师捎一个字丶一句话,跑来跪一下就完了?」

旁边的刘秀兰已经在抹眼泪了,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丶回来就好」。

赵晓阳被胡铭硬拽起来。

他比老人高出一个头还多,低着头站在那里,百来斤的壮汉,这会儿跟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

「进屋说。」

胡铭松开手,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用力吸了下鼻子。

「地上凉。」

客厅不大,靠墙一排书架直抵天花板,塞满了各种期刊和专着。

沙发扶手磨破了皮,露着海绵。墙上挂着一张哈工大计算机系1995年的合影,赵晓阳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个瘦高的自己,站在胡铭身后第二排。

刘秀兰端来热茶,在赵晓阳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拿手绢不停擦脸。

姚鸿和陈博在沙发另一头坐了,都安静着,没插嘴。

这种时刻,他们都是晚辈,不需要开口。

胡铭坐进藤椅里,好半天没说话。

「当年你那个死讯,我就不信。」

老人终于开口了,嗓子还是涩的,「你搞出光刻机的消息传出去那天晚上,我跟你师母说——这孩子怕是要出事。但我没想到你用的是这种法子。」

赵晓阳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

「在西北基地待了十年。」

胡铭重重点了下头:「我最近也是猜到了。去年出的那个昆仑系统,我让姚鸿拿来看了底层架构——」

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那是你的手笔,错不了。」

陈博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小声补了一句:「胡老,他还有个代号,叫执剑人。」

藤椅「嘎吱」响了一下。

胡铭戴上眼镜,盯着赵晓阳看了好一会儿。

「执剑人……」老人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胡铭拍了一下藤椅扶手,「原来你是给国家铸剑去了。我们搞计算机的,在这个时代,乾的就是让这个国家硬起来的事。你没给老师丢人。」

刘秀兰在旁边听到这话,眼泪又下来了:「都十多年了,你就夸他一句够了?他一个人在西北,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吃苦怎么了?他是去报国,又不是去享福。」胡铭瞪了老伴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赵晓阳端着茶杯,掌心的温度透进骨头里。

十多年了,这间客厅几乎没变过。书架丶旧沙发丶师母炖的白菜味。

变的只有墙上照片里的人——有的老了,有的不在了。

「晓阳,你这次回来,不光是看我的吧?」

胡铭忽然正色。

老人朝茶几上一指。

一份当天的报纸摊在那里,头版通栏标题——《谁在毒害我们的下一代?》

「这事闹得沸反盈天,网上炸了锅了。姚鸿昨天跟我通电话,把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胡铭的手掌重重拍在报纸上。

「我教了五十年书,什么龌龊事都见过,但把小学课本画成那个德性——丑化孩子丶删革命英雄丶塞日军编号……这帮畜生,是要刨咱华夏人的根!」

老人的身子气得微微发抖。

赵晓阳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是我乾的。」

胡铭没有意外,只是追问:「宋家?」

「宋家。」赵晓阳抬了一下下巴,「他们这些年借文化出版和网络安全的壳子,把手伸进了教育体系。

我联合了几家网际网路企业,用底层算法直接把流量闸门撬开了。北平那边现在正焦头烂额。」

「该!」胡铭一掌拍在扶手上,震得藤椅嘎嘎响,「对这种脓疮就不能捂着,就得挑破了让所有人看!」

顿了顿,老人的声音低下来。

「不过晓阳,宋家在北平扎了几十年的根。你这么干,等于把饭桌掀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现在除了往外切割,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担心他们。」胡铭摆了摆手,「我是担心你。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而且……」

老人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