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太不服气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初你做下那些事,如今还后悔什么?再说这件事,瞒又岂能长久瞒得住?还有,若不是你下手那般狠厉,砸死小婉,儿子又怎会对你心生恐惧?”
金振南伸手指着大太太,怒气冲冲地喝道:“你、你、你!你还要提起这些旧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往日的一切还能重新来过吗?局面走到如今这一步,只能顺着情势往下走,我们万万不能再把往后的路走错。我做过的事,从来不曾后悔。老头自打当年起,便一直对我心存戒备,疑心重重,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我几岁便踏入金府,他就没有一日看我顺眼。我何曾做过一件愧对他的事?可这老东西处处提防我,把最要紧的物件全都留给金振勇,你看得清清楚楚,就连遗嘱他也是这般偏心,将我视作窃贼、视作外人。这般长辈,我又何必敬重?我早就恨透了金永尊,他本就不是我的生父!”
苗云凤伏在窗外静静听着,心中了然,外界流传的传闻果然得到印证。旁人的说辞终究只是传言,哪里比得上亲耳听见金振南亲口吐露实情。
屋内二人只顾着交谈私密心事,全然不曾想到隔墙有耳。他们自以为四下无人,谈话十分安全,殊不知这番对话,尽数落入窗外一个关键人物耳中,正是苗云凤。
苗云凤至此彻底确认了大伯的身世真相,原来他果真只是爷爷当年收养的孩子。可还有一桩疑团萦绕心头:旁人提起,他本姓张,这究竟是什么缘由?他刚入金府之时,是否就知晓自己原本姓张?那日和他密谈的神秘人又是谁,二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堂哥金婉平当日只听见说话声,没能看清那人样貌,想要彻底查清此事,难度极大。
只不过眼下苗云凤并不急于把金振南所有隐秘全部挖掘出来。她一心想要从对话里打探,母亲是否被囚禁在金府。金振南心性狠毒,连养大的儿子都动了杀心,若是母亲落在他手中,定然不会有半分善待。二十余年将母亲囚禁在地牢,足以看出此人心肠何等冷酷。别看大太太此刻满口抱怨,当年迫害母亲一事,她同样参与其中,二人本就是一条心,如今不过是内部起了争执。
看上去,大太太对金婉平尚有几分真情,纵然并非亲生,终究是亲手养大,母子情分不假。苗云凤暗自思忖,倘若堂哥此刻归来,未必会有性命之忧。只是金婉平心中太过敏感,认定父亲想要加害自己,才选择及时出逃,心底长久笼罩着恐惧,这是幼年遭受刺激之后留下的心结。
苗云凤不由得十分怜惜这位堂哥。虽说身居大家族,人人都以为他是风光体面的少爷,可他的日子远没有旁人想象那般顺遂幸福。若不是自己出手为他医治,他依旧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如今他不仅能够生活自理,思想更是进步通透、为人正直,想到这里,苗云凤心中稍稍宽慰。
她屏住气息继续侧耳倾听,想要知晓二人接下来还会商议什么。
片刻之后,大太太忽然开口:“这个苗云凤实在棘手,不知道她手中是否握着老爷子遗留的东西。依我来看,她定然有所掌握。她母亲万幸娟如今神志恢复,怎会不把秘密告知女儿?我断定老爷子当年把最珍贵的物件都留给了万幸娟。金振勇生死不明,万幸娟却好好活着,所以苗云凤必然知晓老爷子留下的秘密。”
金振南长叹一声:“知晓又能如何?二十多年来,我将万幸娟关在地牢之中,百般盘问,她始终守口如瓶,就算痛下杀手,恐怕也得不到秘密。如今她重获自由,一定会把秘密告知苗云凤。那个丫头本就不好招惹,能从我们布下的牢笼脱身,想要再逼迫她吐露实情,难如登天。”
大太太跟着长叹:“只可惜我们手里没有拿捏得住的人质,全无谈判的底气。若是能够扣下她们母女其中一人,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迟早能逼她们说出真话。”
金振南忽然问道:“你当真觉得苗云凤知晓其中隐秘?我总觉得,她未必清楚这层层秘密。”
大太太咬了咬牙:“你可别这般想。通络针这般贵重之物,她都能拿到手,那本秘传典籍,想必也已经落到她手中。”
金振南重重叹了口气:“说起那通络针,她当初交给我,我试着用来治病,丝毫不见成效,我一直疑心那是一件假货。”
大太太皱起眉头:“真假暂且不论,此物终究是难得的宝贝。我们必须想方设法,挖出她知晓的所有秘密。这些机缘财物本就该属于我们,绝不能任由她们母女二人独占。”
苗云凤立在窗下静静聆听,始终没有听见二人提及母亲是否身在金府。虽说两人没有明说,可言语之间流露出来的恶意显而易见。就算母亲眼下没有落入他们手中,二人也始终心存加害之意。
苗云凤攥紧拳头,心中怒火翻涌,恨不得立刻冲进屋中与他们当面理论。这两个人,害得自己父母家破人亡,时至今日依旧不肯罢休,如今又盘算着算计自己,妄图撬开爷爷留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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