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柜不敢耽搁,趁着夜色遮掩,径直赶往侍郎府寻王昌吉。
彼时王昌吉正倚在榻上饮酒作乐,听闻郭奎派人连夜登门,便屏退了身边伺候的歌姬,在内堂接见了郭府来人。
听完大掌柜添油加醋的说辞,只言杜氏拒不交出军需订单,还私自拘禁郭家派出的下人,隐隐还有勾结关外辽东军,暗中私运物资的苗头,王昌吉放下手中酒盏,眉眼间生出几分戾气。
自打借着父亲王德顺的职权盯上这批两万套军帽的生意,他早就眼红其中丰厚的利润。
如今杜齐柏软硬不吃,反倒拿下了郭府打手,已然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区区山野起家的商户,也敢在京城地界忤逆我的意思,倒是胆子不小。”
王昌吉摩挲着腰间玉佩,沉吟片刻便打定主意,“你回去转告郭东家,不必忧心。我即刻入朝去寻家父,借着核查关外军需物资为由,调拨城防衙役,连夜查封杜氏所有铺面与城外库房。”
大掌柜心头大喜,连忙躬身道谢:“若是此事能成,日后郭记但凡经手军需,定然少不了公子您的好处。”
王昌吉摆了摆手,语气阴恻:“不光是查封铺子,待到衙役上门,便顺势搜些来路不明的物件栽赃进去,扣上私通叛镇刘昌林的罪名。
到时候杜氏一众下人尽数收押入狱,那杜齐柏身陷囹圄,这批军需订单自然而然就落到咱们手里。
等到铁旗军要用物资之时,由咱们供货,里外皆是名利双收。”
打发走郭府大掌柜之后,王昌吉连夜去往王德顺的书房。
兵部侍郎王德顺批阅完公文,见儿子深夜前来,面露诧异,听完儿子一番歪曲捏造的说辞之后,眉头紧紧皱起。
他混迹朝堂多年,心思远比浮躁的儿子缜密,稍加思索便察觉到其中隐患:
“铁旗军乃是滕帅麾下讨伐辽东刘氏的主力,眼下前线战事吃紧,两万套御寒军帽更是刚需之物。
无端扣押军需已然惹得军方不满,若是贸然罗织罪名查封供货商行,一旦惹来滕权康发难,咱们父子二人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王昌吉连忙上前劝说:“父亲,如今郭府派人前去施压,反倒尽数被杜齐柏擒拿扣押,若是咱们就此收手,往后朝中同僚皆会说咱们拿捏不住商户。
再者只要将杜氏安上私通辽东镇北侯的罪名,截留军需一事便能推脱干净,咱们接手这批货物供给大军,反倒能借着军需采买博取滕权康的好感。”
王德顺思虑良久,终究抵不住巨额银利的诱惑,又想着借着供货拉拢军方势力,终究松了口:
“也罢,今夜抽调城内衙差前往杜氏商行查封铺面与城外库房。记住行事收敛,只扣物资拘押人员。
不要明目张胆定下通敌重罪,暂且将人关押府狱即可,后续徐徐谋划。万万不可彻底激怒滕家的铁旗军。”
得了父亲应允,王昌吉当即传令城防巡检,调集百余名衙役,提着灯火兵刃,浩浩荡荡朝着杜氏城内商行进发。
此刻院内的杜齐柏尚且静坐屋中翻看账本,安排后续几日商行值守事宜,丝毫未曾料到王家已然准备动用官权,连夜前来抄铺拿人。
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然裹挟着兵甲灯火,朝着他悄然逼近。
柴房之内被关押的一众打手听见街面整齐的脚步声,顿时喜上眉梢,心知自家依仗的官府势力前来营救,当即在屋中高声叫嚷起来。
夜色未阑,长街之上骤然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甲叶摩擦声、皮靴踏地声。
数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腰佩钢刀,灯火连片如长龙,汹汹直奔杜氏商行而来。
为首一名巡检官身着皂色官服,面色冷硬,眉眼带着官场惯有的蛮横戾气,策马压阵,气势逼人。
一行人甫至商行大门,根本不待通传,那巡检官抬手一挥,厉声大喝,嗓音穿透沉沉夜色:
“兵部巡检办案!奉旨核查军需违禁事宜!杜氏商行所有人即刻开门,束手听勘!胆敢抗拒,以阻挠公务论处!”
轰然叫门声震得门板发颤,院内值守伙计大惊失色,纷纷攥紧棍棒,脸色煞白。
屋内静坐的杜齐柏闻声起身,眸光一沉,心底瞬间通透。
郭、王两家动作,竟快到如此地步。不等三日之期,不等军备主事归来,直接动用官权,深夜罗织罪名,要强压杜氏。
杜畅最先冲出前院,见门外刀兵林立、官差围宅,又惊又怒,快步上前拱手欲辩:
“官爷明鉴!昨夜是郭家歹人私闯民宅、持刀入室行凶,我等只是自卫擒贼,安分守己,从未触犯律法,更无违禁军需之事——”
“住口!”
巡检官眼皮都未抬,厉声粗暴打断,根本不给半分申辩余地。
“兵部办案,轮不到商户刁民聒噪!王德顺侍郎亲令,杜氏商行涉嫌私囤违制军资、私结外人、拘禁良民!全数人证物资,即刻查封勘验!”
话音落下,他挥手厉喝:“破门!入宅核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