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头人曾巴(1 / 1)

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未散,阿糯便独自往流水寨头人住处去了。

流水寨比鲜花寨小了不少,寨子依着山势错落而建,竹楼木屋比邻而居,寨心一口老井旁拴着几头水牛,正慢悠悠甩着尾巴赶蝇子。

整个寨子统共就两个头人——武头人曾巴,管着流水寨及周边苗家的防卫巡守;

另一个农头人,专司各家各户的农事生产、梯田耕作。一武一文,倒也把个寨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曾巴头人家住在寨子靠后的坡上,一栋宽敞的吊脚楼,檐下挂着成串的粟米和麦穗,红黄相间,煞是好看。

阿糯刚踏上台阶,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洪亮的嗓门:哎哟——什么风把咱们鲜花寨的阿糯丫头吹来了!

曾巴头人从屋里大步跨了出来。他年过五旬,身板依旧硬朗,古铜色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的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

他一把抓住阿糯的手,掌心粗糙温热,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丫头,多少年没来了!上次见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如今——

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赞叹,好丫头,出落得真水灵。

阿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乖巧地行了个礼:曾巴大伯,阿糯来给您请安了。

好好好!快进屋快进屋!曾巴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把将她拉进堂屋,冲里头喊道,老婆子!快去杀鸡!再把去年酿的糯米酒也搬出来!

阿糯忙摆手:大伯,不用的,我坐坐就走。

坐坐就走?哪有这个道理!

曾巴瞪起眼来,佯装生气,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手拍着大腿,你阿爸跟我可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我们一起追过野猪、趟过毒沼,他上次来还念叨你呢——来来来,跟大伯说说,你阿爸身子骨还硬朗不?

鲜花寨今年收成怎么样?你阿妈还好吗?可有说亲了?

最后一句问得格外不经意,眼睛还特意往阿糯脸上瞟了瞟。

阿糯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只低头抿了口茶,轻声道:都好,都好……大伯,我这次来,是跟同伴一起路过,在寨里休整一天,明日便要往老苗王寨去。

明日就走?曾巴一愣,脸上的喜色顿时淡了几分,眉头皱了起来,这么急做什么?

阿糯微微一笑,语气柔软却坚定:同伴还在客栈等着呢,不好耽搁太久。

曾巴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对了!丫头——你们过一天再走吧!

他身子往前一倾,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明天你格郎大哥订婚!全寨要办斗牛大会,热闹得很!你们喝完喜酒再走,不迟!

格郎大哥订婚了?阿糯有些意外,随即展颜一笑,那倒是件大喜事。

曾巴嘿嘿一笑,目光在阿糯脸上转了一圈,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是他家二小子格穆,今年二十出头,人高马大,猎得一手好弓,性子也老实。

他存了这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阿糯来都旁敲侧击,可这丫头嘴紧得很,半点口风都不漏。

可不是嘛!曾巴装作随意地说道,格穆那小子听说你要来,还特意问了几句呢……

阿糯假装没听懂这话里的弯弯绕,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行了个礼:

那我先替同伴谢过大伯的喜酒了。不过明日我们还是得赶路,斗牛大会看完就走,成吗?

曾巴见她油盐不进,也只好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丫头片子精得很,手上却还是热情地送她到寨口,临别还往她怀里塞了一包自家晒的野莓干。

看完斗牛再走啊!他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阿糯回头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没入晨雾里。

曾巴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摇头笑了笑,转身时嘴里还在念叨:这丫头……倒是越来越像她阿妈年轻时候了。

阿糯从流水寨回来时,日头已爬上了半山腰。

子叔和鹤轩正坐在客栈廊下喝茶,梅影和小平子蹲在台阶上逗一只不知谁家的大黄狗,咪彩耷拉着小腿坐在一旁微笑。见她回来,几人纷纷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曾巴头人说了什么吗?子叔放下茶盏,抬眼问道。

阿糯点点头,将曾巴头人要留他们看完斗牛再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她略带歉意地看了看众人:本不该擅自替大伙答应的,但格郎大哥订婚是流水寨的大事,若是婉拒了,怕曾巴大伯面上不好看……

无妨。子叔微微一笑,手指轻叩桌面,既来之则安之,多留一日也无碍。

齐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斗牛大会?倒是有趣。我还没见过苗家的斗牛呢。

梅影一听能多看一天热闹,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对对对!多留一天好啊,说不定还能再看看那马帮——

看什么看,人家赚钱又不给你花。

小平子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梅影立刻鼓起腮帮子,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眼神交锋。

一直没吭声的向导阿敖这会儿倒是来了精神。

他原本靠在廊柱上打盹,听到二字,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铃。

哎——各位小爷、姑娘!

阿敖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你们可算是赶上了!苗家的斗牛大会,那可不是随便哪个寨子都办得起的!

他腾地站起身,搓了搓手,凑到众人跟前,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你们中原人斗鸡斗蛐蛐,咱们苗家斗牛!那场面——

阿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像是说书先生开了场子,众人也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