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各路藩镇的意见(1 / 1)

最前面的几排步兵踩着水走进河里,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腹。

盾牌举在身前,在河面上排成一道移动的防线,沿着河床的走向缓慢向前推进。走到河心的时候,渡口守军的弓弩手放了第一轮箭,箭矢从沙袋后面射出去,落在水面上那些正在涉水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但水面上的盾墙在缓缓靠近,水没过盾牌的下沿,在盾面下方泛起一道道细碎的波纹。

有人的盾牌被水推偏了,露出了盾牌后面的身体,一支箭射入那人的肩膀,血在水中散开,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融入原本浑浊的河水中,只在表面留下一层极其浅淡的暗红色。

涉水的人还在继续往前走,一排接一排,像一层正在缓慢推高的潮水,不断向对岸涌来。

拒马被冲开的时候,幽州军的前排已经踏上了河滩。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弯着腰,用盾牌顶着拒马的木桩向前推,木桩在沙土中松动了,发出持续的嘎吱声,然后倒向两侧,露出了后面的沙袋。有人在拒马后面用长矛刺穿了正在推拒马的士兵,矛尖从盾牌下方的接缝处穿入,那人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向前扑倒,盾牌落在了沙袋上。

更多的人从拒马的缺口处涌入,在河滩上开始短兵相接,刀和矛在狭窄的河滩上交错碰撞。

有人中刀后倒进了浅水里,水花溅起又落下,水面被搅动了片刻,然后恢复了均匀的流速。

有人在河滩上被绊倒,随后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有人已经爬上了河滩,正在沙袋堆后面和守军搏斗。

渡口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失守了。

最后的几十个守军退到了河滩后方一处更高的土坡上,试图稳住阵脚,但幽州军的后续部队不断涌上来,从两侧包抄了他们,将他们围住,然后压了下来,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面黑底白边的“刘”字旗插上了渡口最高的那处土坡上,旗面的边缘在风中猎猎作响,在落日的余晖中展开着,被风吹平了。

河东渡口失守的消息传回潼关时,天已经黑透了。

所有的人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这意味着,他们的后路被叛军切断了。

夜色中,北面的天际线浮现出一道正在移动的火光,从东向西缓慢推进,像有人沿着河岸点起了一排火把,正朝潼关的方向合拢过来。

“是幽州军!”信使悲愤地吼道。

郭怀义和身边的老兵看到了那道正在接近的火光。

他刚毅的脸庞反而多了一丝镇定:北面来人了。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墙,不分正面北面,哪里有人往哪里去。没有退路。就只有一道城墙,我们在墙这边,敌人在墙那边,守住这道墙就活,守不住就死。没有别的选择了。

周围几个士兵听了之后陆续站起来,有人往北墙的方向走,有人往南墙的方向走,有人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抬头望向前方,然后也迈开了步子。

士兵陆续明白了那道光芒意味着什么。

一个守在垛口后面的老兵侧过头去,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没有退路了。

然后把提着刀,走向垛口,目光坚毅地盯着外面。

众人纷纷喊道:“注意,咱们现在是腹背受敌,千万不要让贼人爬上来!”

“各队注意巡逻!”

“检查火油、箭矢是否充足!”

“每隔五十步,设一个警戒哨!”

城下那片黑影正在向前推进,在火把的光中时隐时现,在暗影的边缘处持续涌动着,那些身影已经在城墙外侧列好阵了,盾牌举起,长矛放平,在火光中排成齐整的队列,正在等待发令的信号。

“射箭!”城墙下有人下令。

箭矢簌簌地钉在关墙的地面上和垛口外侧。

守军士兵佝偻在垛口内不敢抬头。

城墙根下的阵列开始逼近,脚步声在持续向前推进,箭矢在空中交错划过,有人中箭倒地,有人还在喊着什么。

郭怀义盯着底下的幽州军,喃喃道:“他娘的,来吧!老子和你们打到最后一刻。”

……

藩镇联军的中军大帐。

李纯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潼关周边的地形图。

吴少诚坐在他左手边,韩弘坐在右手边,王承宗坐在稍远的位置,其余几位节度使依次排开。

帐内的烛火燃得旺,但照不进每个人脸上的阴影。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盆里的木柴偶尔发出一声爆裂的声响。

吴少诚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已经憋了几天的火气:“殿下,末将的人已经攻了两天了,死伤八百多。淮西军的儿郎也是肉长的,不能这么填下去。”

韩弘接得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吴帅只攻了两天就喊累?我的人昨天刚轮上去,攻了一个下午,死伤三百多。关前那条窄道一次只能上去两三千人。咱们二十万人看着多,可到了关下全挤在一起,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淄青节度使李师古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两位都别争了。我的人前天攻了一个时辰,死了两百多。我淄青兵少,经不起这么耗。要不这样——殿下定个规矩,各镇轮流出兵,带兵多得多出点人。”

王承宗抬起头来:“李帅说得轻巧。各镇兵力不一样,我成德兵是多,那也是真金白银养着的。我兵多就活该我我出兵,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况且,都说青州地多人多,你淄青雪藏了多少兵没带来,谁也不知道。”

李师古被噎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王帅这话什么意思?我淄青兵少是实情,又不是故意少出兵。”

“没说你故意少出兵。“承宗的语气依然平,“只是说轮着出这个法子,兵多的吃亏,兵少的占便宜。总得有个公平的章程。”

帐内安静了片刻。义武节度使张茂昭开口了,声音不高:“末将觉得,不如这样——每镇按兵力比例出人。兵多的多出,兵少的少出。淮西兵五万,出三千;宣武兵三万,出两千;成德兵两万,出一千五。剩下的镇按这个比例折算。攻城的顺序抽签定,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