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军的横阵跟在天策军后方，盾手举盾，矛手放平，沿着天策军打开的通道持续跟进。
金光门在望了。
城门洞黑沉沉的。
门洞两侧的城墙根下堆着拒马和鹿寨，拒马后面站着右军的士兵，约两百人，盾牌并拢，长矛从盾隙中探出。
城墙上方还有右军的弓手蹲在垛口后面，弓弦拉满，箭矢指向下方正在逼近的街道。
城门内侧有人在喊着什么，声音被城门洞的回音放大了一些，又传出来，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急促，像是在催促后面的人快一些。
沙通天在距离城门约两百步的地方勒住马。
观察了一下城门洞的布防。
右军摆设了拒马，盾阵横在城门洞前方，城墙上的弓手居高临下。两百人的防御面，在城门洞前确实可以形成短暂的抵抗，但对于两千名天策军来说，这种抵抗在正面冲击下只能起到延缓作用。
“沙将军，咱们用震天雷炸开拒马？”
“不能用，要惊到皇上和城内的百姓。弓弩手上前。”沙通天命道。
天策军后排的弓弩手穿过前排的空隙，在盾手后方列成一排，弩机端平，箭矢指向城门洞方向。
有人从马鞍侧面解下了盾牌，把它举在身前，低着头向前走去。
沙通天看了一眼城墙上方的弓手，又看了一眼城门洞前方的那道盾阵，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放箭。第一轮，压制城头。”
天策军的第一排弩手同时扣动扳机。
箭矢向上飞射，钉在城墙垛口和墙面上方。
几个垛口后面的右军弓手中箭向前栽倒，身体从垛口的高度沿着城墙表面滑落，落在城门内侧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部分被压制在墙垛后面没有露头。
城门口只有零星的箭矢还在向下射落，打在盾面上，已经不能形成持续的压力。
天策军推进到了距拒马约三十步处。
那些削尖的拒马木桩，约大腿粗细，间距不足一臂宽，形成一道连续的障碍。后面是右军的盾阵和矛尖。
拒马无法用盾牌直接撞开，士兵们也没有携带专门的破障工具。
“停。”沙通天在后面喊了一声，“投弹！”
众将士一错愕。
“沙将军，你刚才不是说不要用震天雷吗？”
“管他娘的。雍王说了，你们的命比震天雷值钱。”
“哈哈哈。”
笑声中，数十个黑点飞了出去。
“轰轰轰……”
爆炸声中，一切化为齑粉。
城头上，右军不知谁喊了一声。
“他们真敢炸，咱们还在这儿等死么？跑啊！”
凌乱的脚步声，沿着城墙向远处跑去。
“左军的人到了没有？”沙通天偏头问了一句。
“快了。”传令兵答。
沙通天在马上坐直了身体，偏过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金光门拿下了。派人去告诉杨志廉，让他派人来守门。我去开远门。”
他说完之后夹了一下马腹，沿着城墙根向北面去了。
……
开远门那边的战况比金光门更惨烈。
张敬的左军先头部队已经和右军接上了火——八百多人，从南面向开远门方向推进，被堵在街口外百步处。
右军占据了更高处的坊墙，箭矢从上面落下来，张敬的人每次推进都会被箭雨压回来。
张敬站在盾阵后方约五十步处，靴子踩在石板地面的缝隙间，指尖搭在腰侧的刀柄上。
目光扫过前方街口那道盾阵，算了一下对面的人数大约一千多。而分布在坊墙上的弓箭手更多，不清楚有多少人。
他问道：“能不能绕到他们后面去？”
有人应了一声：“大人，可以从西侧绕过去，坊墙和民居之间有道窄巷，能翻到墙头后面。”
张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命道：“带两百人去，翻过去之后先从墙头后面把弓箭手清了。”
“遵命。”
那人应声带着两百名左军士兵沿坊墙根向西去了，队列猫着腰贴着墙面移动，，趁着右军正面的弓箭手视线被盾阵挡住，从坊墙和民居之间的窄巷中穿行过去。
开远门城墙根下，右军的一名校尉正蹲在沙袋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尖抵在地面上。
他眼睛注视着街口方向，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吼道：“往城墙根再退一步，不要露头。盾牌举高。”
刘从简站在一处巷口旁的阴影里，周围有四五个心腹。
他压低声音耳语道：“俱文珍的右军实在不经打，看起来还是撑不住。杨志廉把主力都压到了西城，东城这边空了。趁乱，你带几个人，在延兴门那边候着，到时候你这块腰牌，下令把门打开。”
“这不是中尉的令牌吗？”
“所以，要小心行事，不要被人发现。”
“是。”
心腹应了一声，转身贴着墙面走了。
“刘大人。”
一队左军士兵从他身边经过时，向他打了声招呼。
刘从简点了点头，这队士兵又继续往前走。
远处传来一阵更密集的兵刃碰撞声，刘从简的目光转向开远门的方向。
开远门方向，张敬的人正在从坊墙侧面翻入。
两百人沿着窄巷绕过正面防线，爬上墙头，从右军弓箭手背后切断了他们的射界。
他们直接贴了上去，和右军展开了肉搏。
近距离格斗，那些右军弓弩兵哪是左军刀兵的对手。
有人从墙头上被推下来，摔在街面上；有人被从背后刺穿了肩膀，手中的弓弦松开了，箭射偏了方向，卡在对面坊墙的砖缝里。
此时，沙通天的天策军也在同一时间从正面压上来了，他们的盾阵沿街道向前推进。没有因为零星的箭矢而停顿，第一排的长槊已经触及到右军盾阵的最外沿，槊尖从盾牌侧面和下方的缝隙刺入。
毫不费力，不需要使用震天雷。
左军正面配合天策军推进，从右军防线侧面压入，沙袋和盾牌之间的交叉点被持续挤压，右军的防线从中间断开，被推到了城墙根下。
有人还在抵抗，有人已经沿着城墙台阶向上跑，有人沿着城墙根向北面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