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空城】可怕回响(1 / 1)

江玄站在那台收音机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播音室,穿过走廊,回到一楼厅堂。

他在柜台前站定,看了一眼墙上的宣传画——画上那些穿着工装的人,仍然站得笔直,表情认真,很有力量,但他们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比刚才更模糊了一些。

是轮廓本身在变淡,像一幅被放在阳光下太久的水彩画,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江玄看着宣传画,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

“唉!”

随后,走出广播站的门。

天线塔顶端的红灯还在闪烁,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望向街道尽头,在路灯光与暮色交界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站在路灯的光区边缘,没有完全走进光里,也没有完全退入黑暗。身形瘦长,穿一件浅色的衣服,看不清是男是女。那个人影静止不动,面朝他的方向,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江玄走下台阶,站在广播站门前的空地上。然后那个人影转过身,朝街道的深处走去,步伐不快,走几步会停下来等一下,确认身后的人还在。

江玄跟了上去。路灯的光从身后照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天线塔还在闪烁,一明一灭,在他已经走过的方向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

如果把俯瞰视角放大,此刻的他,像一只被陷阱吸引的蚂蚁。

江玄跟着那个人影走了大约两百米。人影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不快不慢,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暗区里穿行,轮廓时隐时现。

路面的裂缝变多了,从路牌下方那道细细的纹路,扩展到柏油路面上,像长时间干旱后开裂的河床。

人影在一栋三层建筑前停下来。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人影没有回头,走进门里,消失在光线中。

江玄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挂着的旧招牌——沉镇招待所。

字是铁皮冲压的,油漆已经起皮了。他推门走进大堂,大堂里亮着一盏吊灯,沙发、茶几、前台,都收拾得很整齐,像是刚刚还有人打扫过。

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排钥匙,每一把都挂着号码牌。角落里有一台落满灰尘的落地钟,钟摆已经停了。

人影不在大堂里。江玄环顾四周,注意到前台桌面上放着一张手写的字条,字迹工整,用圆珠笔写的:“二楼右手第二间。”

江玄拿起字条,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可恶,这次任务是什么。什么情报都没有!”

他放下字条,打开相机,拿出铜镜。

做好准备之后,转身走向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轻微下陷,但没有声响,像木头本身吸收了脚步声。

二楼右手第二间的门没有锁。江玄推开门,准备催动铜镜,但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收手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街。窗台上放着一盏亮着的台灯,灯下摊开一本笔记本。

坐在床上的人,背靠着床头,手里握着袖箭,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是江玄,说了一句:“纸条是你写的?”

“紫苑?不是我写的纸条。”江玄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街道,街道空无一人,“你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没有,还差白琰了。”紫苑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指尖在那个笔记本的封面上敲了两下,“这本来就在桌上。翻看过了,里面写的是一份记录。字迹有很多种,像是不同的人写的。最早的一页是一九八七年,最晚的一页是上个月。写的人都在说同一件事——路在变薄。走多了,路面会变得像纸一样透明,能看到底下有东西。”

江玄走到桌前,翻开笔记本。纸页泛黄,字迹有圆珠笔有钢笔有铅笔,有些工整有些潦草。

他翻到中间某页,上面写着:“从招待所大门出去往右走,经过三个路口,有一座旧办公楼。一楼档案室里有一份沉镇的地图,是手绘的,标出了所有在变薄的路段。找到地图,就能判断哪些路还能走,哪些路会陷下去。”

江玄合上笔记本。“地图在这栋楼里。”

“我翻到后面看到了。但办公楼不在招待所里,要走过去。”紫苑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走过去的过程中,可能会踩到正在变薄的路段。”

江玄没有犹豫。“走吧。白琰可能也在那边,还有其他几个人,最终都要去同一个地方。”

两人下了楼,走出招待所。街道依旧空旷,路灯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往右转,经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江玄低头看了一眼路面。

柏油表面有一块面积大约一平米左右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深,边缘有一圈极浅的凹陷。

他停下脚步,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那块区域的表面——触感不是柏油的粗糙,而是像薄冰或玻璃一样光滑,甚至带有一丝凉意。

他从地面上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石,轻轻丢在那片区域上。碎石没有弹开,落上去的瞬间被吸收了。没有声音,没有涟漪,那片区域依然完整如初。

紫苑站在他身侧,看着那片正在变薄的路面。“还有一层,但已经薄了。再走上去应该会直接穿过去。”

江玄站起来,绕开了那块区域,沿着路沿继续前行。

紫苑跟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臂之内,不再并行。第二个路口的路面是完好的,没有异常。

他们顺利通过。第三个路口的路灯灭了一盏,光照范围缩小了一圈。路口的地面上分布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细裂缝,不密,但方向不规则。

江玄没有停下来,保持匀速穿过了路口。

他很想和紫苑说自己没有关于在任务大厅的记忆,但是很明显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另外一个考量,是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记忆不全的事,不是怀疑紫苑不可靠,主要是隔墙有耳。

裂缝没有明显变化,既不加深也不扩大,像只是装饰的一部分。

旧办公楼在一条侧巷的尽头,三层,灰砖墙面,窗户有几扇破了。

正门用铁链锁着,铁链绕了三圈,锁头锈蚀严重,但没有被剪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