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大约五分钟。
对看台上数万屏息凝神的观众而言,或许只是心脏狂跳了三百多下,喉咙因紧张而干涩了数次,手心攥出了一把冷汗。
但对擂台中央,那两道在常人视野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来说——尤其是对兰德斯而言——这五分钟,漫长得如同在刀尖上赤足行走了五年。
每一秒,都是精神与意志被放在磨石上反复碾磨;每一瞬,都是体内能量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倾泻;每一次无形的交锋,都是对“伪·入微领域”那粗糙框架的一次沉重撞击。
战斗的形态,已彻底超越了肉眼所能欣赏的范畴。
擂台的表面,之前那些触目惊心的大范围龟裂和坑洞仿佛成了背景板,而新的“伤痕”仍在逐渐增加。
兰德斯和堂雨晴的身影,如同化作了两道捉摸不定的幽影,或者说,是这片破碎空间里两团高度凝聚、不断移动的“存在感异常点”。
他们的移动不再带起狂风,不再留下清晰的残影,甚至常常从观众的视野焦点中“淡化”出去,只有当那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新的坑洞出现时,人们才猛然惊觉战斗在何处发生。这仿佛是一场在另一个维度展开的、无声的捉迷藏与绝杀,每一刻都游走在生死边缘,却诡异地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兰德斯的状态,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燃烧。
踏入“伪·入微领域”,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感应与掌控之门。他能“看见”堂雨晴攻击前那细微到极致的空间扰动波纹,能“听见”她能量在经脉中奔流提速时那几乎不可闻的潮汐声,能“感知”到她锁定自己时那冰冷锐利的意念锋芒。这让他不再是之前那般近乎单方面挨打,能够提前做出格挡、闪避,甚至在极端压力下偶尔尝试反击。
这是他抢到的优势,也是他此刻还能站在擂台上的唯一依仗。
然而,劣势如同跗骨之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显。
消耗是恐怖的。 维持这个强行构筑的“伪·入微领域”,就像用自己脆弱的心力去驾驭一辆操作复杂、动力狂暴的失控战车。
巨量的精神力被持续抽取,化为感知网络的经纬;稀薄而危险的混沌源能作为领域核心,每一次流转都带来臂骨深处针扎般的刺痛与灵魂层面的沉重负担;用于构筑领域框架的创星之力,同样在以可观的速度流逝。透过面甲视窗,可以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在不停跳动,呼吸在内部循环系统中变得粗重而灼热。那根名为“专注”的精神之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
但他无法分心。 全部的意志、几乎所有的算力,都被捆绑在“维持领域”、“感知威胁”、“做出反应”这三件事上。就像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人,必须全神贯注于平衡,稍一分神便是万丈深渊。
他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地调动体内那些性质各异的力量——属于炼金之力的炽热金光、驱动机械力的冰冷苍白、源于异兽融合的野性兽原力……去打出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乱拳”。
战斗被堂雨晴巧妙地拖入了她最擅长、而兰德斯最生疏的领域——纯粹的 “入微”掌控力比拼。在这里,力量失效,花巧无用,唯有根基、耐力与对微观领域的绝对理解。
因此,局面对他而言依旧是被动的防守。
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闪避、格挡,那偶尔尝试的反击,因为无法附加其他源脉的奇异效果,也变得苍白无力,轻易就被堂雨晴圆融的“入微”化解。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仓促搭建的领域,其稳定性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就像精密仪器内部出现了不可察的磨损,运转时偶尔会发出一丝不谐的杂音。这波动极其微小,但对于堂雨晴这样的对手来说,无异于黑夜中的烛火。
堂雨晴的状态,则如同逐渐收紧的罗网。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样,仙武天铠流转着内敛的银蓝光华,散华天绫无声飘拂。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最初因羞恼而燃起的怒意并未消退,反而在久攻不下的形势催化下,沉淀为一种更加锐利、更加专注、更加冰冷的战意。
她的“入微”境界,显得比兰德斯和谐、自然得多。能量流转圆融无瑕,动静之间几乎没有多少浪费,对环境的融入也更为彻底。这使得她的消耗相对更小,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长跑选手,保持着稳定而持久的节奏。
她的攻势,不再是最初的狂风暴雨,而是化为了绵绵细雨,无孔不入。每一击都精准、经济、直指核心。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持续地施加压力,耐心地、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般,寻找着兰德斯那粗糙领域中必然存在的、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扩大的每一丝滞涩与破绽。
她在等待,等待那根弦崩断的瞬间。
内心的活动,在无声的战场上空激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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