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盘子空了,螃蟹壳堆成小山,虾壳、鲍鱼壳、扇贝壳混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贝壳山。石斑鱼只剩骨架,鱼头朝西,鱼尾朝东,躺在盘子里,像一具完整的化石。冰沙碗底还剩一层融化的水,粉的、黄的、紫的混在一起,颜色暧昧,像褪色的晚霞。林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该收拾了。”她开始摞盘子。艾雅琳也站起来,帮忙把碗收进厨房。孙婷拿抹布擦桌子,赵致远把骨头和壳扫进垃圾桶。
(内心暗语:收拾,是结束。不是结束一顿饭,是结束一个中午。结束了,才能开始下午。下午,是新的。新的,就好。)
厨房里,艾雅琳洗碗。林薇擦灶台,孙婷擦餐桌,赵致远倒垃圾。四个人分工明确,不争不抢,不推不让。谁也不会偷懒,谁也不会多干。不是计较,是默契。盘子摞进洗碗机,锅也放进去。灶台擦干净了,餐桌也亮了。垃圾桶换了新袋子,旧的扎紧口,赵致远拎下楼扔掉。她回来后说楼下垃圾桶满了,放了旁边。林薇说不怕,下午物业会来收。艾雅琳说你们家有物业真方便。林薇说公寓就是这点好,不用自己倒垃圾。孙婷说她家小区也是,但得分类,要不会罚款。赵致远说她住的小区不用分类,随便扔,反正最后都混在一起。林薇说那你们小区不环保,赵致远说环保是大事,但她管不了,她只能管自己。话题滑到垃圾分类上,几个人又聊了几句。
厨房恢复了整洁。灯光下,不锈钢水槽亮得能照出人影,洗碗机的门板上映着她们几个模糊的轮廓。一切都回到午饭前的秩序里,只是那袋被赵致远拎下去的垃圾提醒着她们,一个中午过去了。
她们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大,深绿色的丝绒材质,能坐五六个人。林薇靠在最左边,腿蜷起来,脚搭在茶几边缘。孙婷坐在中间,靠着靠垫,闭着眼。赵致远坐在右边,盘着腿,手里拿着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艾雅琳坐在林薇旁边,靠着沙发扶手,把腿伸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亮亮的,但不刺眼。窗外海很蓝,天也很蓝。海面平静,没有浪,只有细细的波纹,像鱼鳞。
(内心暗语:吃完了,就该歇着。不是累,是满足。满足了,就不想动。不想动,就坐着。坐着,也不无聊。有海,有风,有朋友。够了。)
林薇闭着眼,声音从她的方向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被子。“大满足。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了。我妈不在,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厨房里哭。”她说着笑了,但笑里有庆幸,也有点不好意思。
“那里,我们应该的。”孙婷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的,在日光里亮亮的,折射出七彩的光。“你要是自己吃,也吃不完那么多海鲜。我们不来,你就浪费了。浪费了,你更心疼。”她说得在理,林薇没法反驳。
“海鲜最好吃了,果然配夏天。”赵致远把脸从抱枕上抬起来,“冬天吃火锅,夏天吃海鲜。不是规定,是习惯。习惯了,就这样。不这样,就不舒服。不舒服了,就想改。改不了,就忍着。忍着,也不舒服。所以不改,就这样。”她像是跟自己说的,又像是跟所有人说的,声音低低的,末了还自己点了一下头。
(内心暗语:夏天,就该吃海鲜。不是规定,是习惯。习惯了,就好。好了,就开心。)
艾雅琳也闭着眼。“但也要适量吃。”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海鲜嘌呤高,吃多了痛风。不是吓你们,是真的。我舅公就是,爱吃海鲜,顿顿吃,后来脚趾肿了,路都走不了。”她说完,静了一下。林薇说那是你舅公,不是我们。我们又不是顿顿吃。孙婷说就算顿顿吃,也不会马上痛风。赵致远说那是积累的,不是一天两天。艾雅琳说所以要注意,不是不吃,是少吃。林薇说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但语气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依赖。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海浪声。海很安静,浪很小,拍在沙滩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沙发上,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但不热。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不冷不热,刚好。海风从窗缝渗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咸味。
“你们暑假有什么计划?”林薇问。“没计划。”孙婷说。“躺平。”赵致远说。“你不是要学吉他?”林薇问。“学了几天,手指疼,放弃了。”“不是你自己要学的吗?”“是啊,但没想到那么疼。疼了,就不想学了。不想学,就放弃了。放弃了,也不后悔。至少试过。”她说话的时候头一直靠着抱枕,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孙婷说她暑假要学车,驾照考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上过路。她爸说这个暑假必须学会,不然就把车卖了。林薇问你爸的车不是刚买的吗,孙婷说所以更要学,不能浪费。赵致远说那车也不是你的,你爸卖不卖跟你没关系。孙婷说有关系,卖了以后她就没车开了。林薇说你又不开,有没有车有什么区别。孙婷说区别大了,可以不开,但不能没有。赵致远说她这是消费主义思维。孙婷说是实用主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