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金色,像有人在水底铺了一层细碎的光片。
艾雅琳扶着船舷站起来,船身轻轻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上那些光斑正在随着船身的晃动而散开,又在她站稳之后慢慢聚拢回来。四人上了岸,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路面已经被太阳晒干了一些,但石缝里还残留着水痕,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路边的店铺也陆续开了,有的在门口摆出小摊,卖着竹编、布艺和当地特产。四人走走停停,在一家卖手工饰品的小店前站住了。店里挂满了用竹子、木头和天然石头做成的挂件、手链和风铃。风铃挂在门廊下,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细细的声响,像在替这个早晨收尾。
林薇挑了一条用深蓝色石头串成的手链,在手腕上比了比。
孙婷拿起一个竹编的小篮子,不大,做工很细,她说回去可以放在书桌上装钥匙和零碎小物。
赵致远选了一只用木头雕刻的小鸟,打磨得很光滑,颜色浅褐,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哑光,拿在手里微微发凉。
艾雅琳在角落里看到一只小小的青瓷杯,杯壁很薄,泛着浅淡的青色。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买了一只青瓷小碟,碟子不大,边沿有一圈极细的裂纹,是烧制过程中自然形成的。她把它用手掌托着,掂了掂重量,碟子很轻,托在手里没有实感,但她还是拿着它去结了账。她打算回去之后把它放在书桌上,用来放几颗捡来的小石子或晒干的桂花,用途尚未确定,但她不急于为它找到准确的位置,只想先替它腾出一段可以慢慢摆放的时间。
气温慢慢升高了,阳光比刚才更烈,石板路开始发烫。四人也不再逛了,往民宿方向走回去。推开房间门的那一刻,冷气迎面涌来,把她们从外面带进来的暑气轻轻压了下去。
团团从沙发上跳下来,在她们脚边绕了一圈,像是在依次确认四个人都回来了,才重新跳回沙发,盘成一个圆。林薇在沙发上坐下,靠进靠垫里,“还是屋里舒服,外面走一圈就热得不行了。”孙婷也在沙发上坐下,“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得好好利用剩下的时间,把温泉和泳池都再享受一遍。”赵致远也点头,“等傍晚气温凉一点了,我们再去逛逛夜市,回来再泡一次温泉。”艾雅琳也说好。
(内心暗语:最后一天,总是比前几天过得快一些。不是因为时间变短了,是那些已经走过的早晨、午后的天光、傍晚的竹影,都已经被存进记忆里了,剩下的时间就变得格外显眼。像一杯喝到最后几口的水,能清晰地看见杯底的纹路,连水面的波光都比前几口更清晰地印在瞳孔里。那些还在进行中的时刻,反而比刚开始时更容易被记住。她们已经不需要再赶着去哪里了,只需要把剩下的时间好好地、慢慢地过完就行。)
林薇先换了泳衣,推开玻璃门,走进泳池区。孙婷跟在后面,没有下水,先在躺椅上坐了一会儿,把防晒霜涂了一遍。赵致远也换了泳衣,坐在池边,脚伸进水里适应温度。艾雅琳是最后一个下水的,她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浸入水里的时候,感觉到水比早晨的池水暖了一些,但还没到需要适应温差的程度。阳光透过竹篱的缝隙落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让自己浮起来,没有用力,也没有方向。
四人在泳池里待了大半个下午,水不算深,可以站着,也能靠着池壁。林薇在池里来回游了几趟,掀起的水波把水面倒映的竹影揉碎了又重新聚拢。孙婷没有下水,她躺在池边的躺椅上,眯着眼翻着一本杂志。赵致远靠着池壁,闭着眼晒太阳。
水面映着竹影和阳光,风穿过竹篱时带起一阵沙沙声,在她们之间持续地流动着。她靠在池壁上,把手臂搁在池沿,感觉风从竹篱的缝隙穿过,带着一种被晒暖的植物的气息,不浓,但一直存在。那阵风吹过她湿漉漉的肩膀时,带走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皮肤上留下短暂的凉意。
池水的温度在慢慢升高,但还在舒服的范围内。阳光持续地落在池面上,随着水面晃动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有人在池底点亮了一盏灯。没有人催着要走,也没有人觉得应该再多做些什么,只是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让剩下的时间慢慢流过,像水流过鹅卵石之间的缝隙一样,不紧不慢,不留声响。
阳光在竹篱上移动,在池面上拉出一道斜斜的亮痕,像一台正在缓慢平移的相机,将四人的轮廓一帧帧地纳入取景框,等待被冲洗成记忆。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漂在水面上,看到竹篱上方那一片被切碎的天空。云层散开了一些,能看见更多的蓝色。不知道自己在水面上漂了多久,但那段时间既不显得长,也没有被压缩,只是刚好够她把自己完全交给池水的浮力,在水面之上与她尚未来得及命名的部分之间留出一段不长不短的间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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