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停止了思想的漫游。

星语者圣殿那扇沉重的隔离大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

星语者，这群依靠亚空间传递信息的盲眼灵能者，在远征舰队遭遇亚空间风暴与恶魔入侵时，往往首当其冲，成为死伤最惨重的群体。

他们的灵魂经过星炬的洗礼，相对常人更加敏锐、壮大。

在亚空间那些无生者的感知中，星语者的灵魂等同于黑暗冰原上燃烧的火炬，散发着诱人的味道，比普通凡人具备更强的吸引力。一旦舰船外围的盖勒力场出现缺口，恶魔会优先选择撕裂这些灵能者的意识。

出人意料，在经历了护盾失效、亡魂洗劫以及恶魔肆虐后，这间本该全军覆没的圣殿中央，居然还站着一名幸存的星语者。

但他现在做的事，却比死亡更加毛骨悚然。

这名骨瘦如柴的星语者脱去了象征帝国机构的制服，赤裸着躯体。他弯着腰，双手沾满其他遇难同僚的鲜血，正将那些粘稠的红色液体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苍白的皮肤上。

他脚下的金属地板已经被彻底改造。

一个以鲜血和内脏碎块勾勒出的繁复法阵已然成型。阵纹的线条勾勒出天上的星座，可多重叠加的圆环与尖角交织在一起，却又变成了利亚熟悉的八芒星。

“他居然还活着？”

“他已经不再是他了，老师。这个星语者已经被腐化。”

洛加面沉如水，没有任何迟疑，果断拔出腰间的动力权杖。

这把造型华丽、专为破甲与重击打造的重型权杖，拥有一个带有深厚宗教期许的名字——启明者。

当年，钢铁之手军团的基因原体费鲁斯·马努斯为了一次并不需要的营救，作为报酬，为洛加量身打造了这把武器。哪怕那时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洛加。

启明者的重量、握把的粗细以及挥动时的重心分布，完美契合了怀言者原体的战斗习惯。权杖顶端内置的分解力场发生器，能在击中目标的瞬间切断分子键，摧毁最坚固的物理装甲。

洛加驱动律条之甲的伺服肌肉，以原体应有的恐怖速度发动了冲锋。闪烁着幽蓝色分解力场电弧的启明者直指正在进行亵渎仪式的星语者。

但他的冲锋路线在半途中遭遇了阻击。

一阵诡异的亚空间狂风在圣殿内部凭空生成。

这阵风暴显然并非简单的空气流动，其内部蕴含高度浓缩的混沌能量。风暴正面撞击在洛加身上，直接将这位身穿重型终结者装甲、总质量重达数吨的基因原体卷上半空，随后顺着抛物线轨迹甩飞出去。

洛加重重地撞击在圣殿侧面的复合装甲舱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凭借原体那远超凡人生理极限的强悍体质，外加装甲缓冲层的保护，他并未遭受骨折或内脏破裂等外伤。洛加摇晃了一下有些发晕的头颅，利用装甲的辅助动力重新站稳脚跟。

但他知道，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星语者的献祭仪式已经完成。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利亚关切的询问在洛加脑海中响起。

原体握紧手中的启明者，调整呼吸节奏，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凝重。

“我没有大碍，老师。但是……那个用血画成的阵纹，我认得那个仪式。那是我家乡的东西。”

“那是什么仪式？”

“在科尔奇斯保存最完好的古代典籍孤本里，有关于它的详细记载。我曾经花费数月时间，逐字逐句地研究过那些古老文字。典籍上记载，这是一种高级别的祭祀仪式，用于沟通神明、寻求神启。”

洛加盯着前方，声音里透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寒意。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些被科尔奇斯的圣约祭司世代传颂的经文，其真实用途竟然是用来召唤亚空间恶魔！”

发生这种误判，确实无法归咎于洛加当年看走了眼。

科尔奇斯的旧神祭司必然在漫长的宗教历史中频繁举行过此类仪式。但过往的岁月中，从未留下成功召唤实体的先例，也未出现过恶魔降世的惨剧。

正因缺乏直观的灾祸佐证，洛加在研读孤本时只能依循古老典籍的官方批注，将该仪式的功能定性为虚无缥缈的“降神”。

降神。召魔。

两者在宗教层面的定义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的目的是沐浴神恩、拯救世人；后者的结果则是引狼入室、万劫不复。

这似乎意味着，科尔奇斯绵延数千年的宗教历史，从最开始的起源阶段就被操纵。

洛加一边庆幸自己和军团已经改信了神皇和蒙恩圣母，一边又在担忧科尔奇斯上的旧信仰没有根除干净。

另一边。

那个充当祭品的星语者已经被撕碎。

他的皮肉在无形力量的切割下大块剥落。失去皮肤约束的鲜血从肌肉纹理的断裂处喷涌而出，顺着重力洒满整个法阵。最后只剩下一副挂着少量脏器残渣的骨架，可星语者似乎仍未死亡，他朝着洛加动了两下下颌骨，仿佛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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