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没有留给他插嘴的机会,吸了一口烟,继续缓缓说道。
“原本我的打算不是这样,我计划先把你们随身带的钱财全部弄走,身上没钱,你们在内地根本寸步难行。”
“走投无路之下,你们必然要联系过去那些老熟人,靠着你们的通讯记录,顺着线索揪出背后的走资派。”
“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谁能想到,啧啧啧!”
苏万财眼睛猛地一瞪。“钱是你让人偷的?”
“是我安排人做的。”
烟雾笼罩住阎解放的脸庞,他的声音淡淡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你们家里的人实在太不争气,半路上就丢了十几个人。”
“好不容易找地方安顿下来,好不容易搭上陈家这条线,说实在的,这也是我们的环节出了差错。”
“当地的同志没有先跟我们专案组对接核实,直接就把人抓了,陈家的陈君仲认定,是你们出卖了他。”
“就在我们下车的当天夜里,他直接把我们这一伙人给举报了,就这么一出,整个局面全乱套了。”
苏万财呆呆地看着他,“陈家……被抓了?”
“没错,人抓了,家也抄了。”
阎解放啧了一声,“说实话,在来找这个宝藏之前,我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是我忽略了,老话讲的好,善战士者无赫赫之名,真正厉害的人,往往都是默默无闻,不显眼的。”
“你们家老太爷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精明圆滑。”
“苏百财年纪不大,心狠手辣。苏千财阴险。”
“唯独就是你,胖胖乎乎的,看上去没什么突出的特点,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靠什么,能把苏千财压在底下。”
听到这番话,苏万财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被绑住的肥胖身子在地上轻轻一滚,顺势靠到对面的石壁上。
“人都快要死了,能给我一根烟吗?”
“小事,成全你。”
阎解放顺手抽了一根,递过去,帮他点燃。
苏万财深深吸了两大口,烟雾从口鼻吐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秘诀,我这个人,不看重亲情,眼里只有利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既然你们已经接触过苏婷婷,应该知道她是家里的养女吧,那你知不知道,她亲生父母是谁。”
阎解放啧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港城黑龙会负责人,中村隆司。”
听见这名字从苏万财口中吐出来,阎解放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身,双眼死死盯住靠在石壁上的苏万财,声音微微发哑。
“你就这么直接跟我说出来了?”
苏万财深深吸了一口烟,一团白雾缓缓吐在阴冷的空气里。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身子轻轻挪了挪,被反绑的胳膊压得生疼。
“你刚刚不是问我,靠什么压得住整个苏家,”
“说出来真是丢人,说白了,我就是给人家养孩子的保姆。”
“祖辈那些旧事我不想多提,他们做什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可我,我从来没有主动去害过谁,我仅仅是想把苏家的产业做大做强,为了家族活下去,给别人当狗,在我看来算不上什么事,多少人想有这个机会,都求之不得。我没主动害过外人。”
说到这儿,苏万财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一丝嘶哑,满是无可奈何。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你想想看,一大家子人全部迁到港城,那地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各种人情纠葛纠缠不清,一整个大家族想要在那里扎下根,活下去,有多难?”
“我不得不替整个苏家的人考虑,就在那个时候,中村隆司找到了我。”
“他身份特殊,不方便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就委托我替他把苏婷婷养大,交换条件,就是他利用手里的资源帮我拿到商业情报,扶持苏家的生意一步步做大。”
“那个时候我哪里还顾得上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苏家能站稳脚跟,给谁卖命不是一样,我只能为整个家族着想。”
看着苏万财这一副真情切意的模样,阎解放心底却是暗暗嗤笑一声。
汉奸终究是汉奸,再多苦衷也洗不掉这个事实。
谁活在世上没有难处?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曾饿到只能喝凉水充饥,他不难嘛。
“这么说来,你一直和中村隆司保持联系?”
苏万财轻轻摇了摇头,“来往很少,为了婷婷的安全,中村隆司几乎不主动找我,他偶尔传递一些商业上的消息给我,最多隔一段时间问一问婷婷日常的生活状况,后来确认孩子过得安稳,他几乎就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过问过婷婷。”
阎解放心里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
苏万财活了这么大,也没有一儿半女,难道苏万财没有孩子这件事,跟中村隆司有什么牵连?
原因很简单,为了让苏万财养孩子,小鬼子为达到目的,什么做不出来。
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性。
毕竟苏家去港城的时候,苏万财年纪还小,刚成年没几年。
不过想想就算了,具体原因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一刻,阎解放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外表看着平平无奇,胖乎乎、没有半点锋芒的苏万财,能牢牢掌控整个苏家,原来背后藏着这样一层靠山。
可他也没有就此把苏万财完全归成一个只靠外人撑腰的废物。
阎解放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确实太小看这个男人了。
苏万财人还没有抵达掖县,这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已经提前布置妥当。
枪支找陈家打通关系,这件事但凡有点门路的人都能想到。
可谁能想到,他还提前调研了掖县的地形地貌、山中各类野生植物,靠着自己多年积攒的药材知识,调配出了那一套五毒毒药。
单是这一件事,就足以证明,这老小子心思极深,谋事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