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令仪(1 / 1)

司宝司方才风波未平,宫外便传来一道清亮急切的脚步声。

于嫣然听闻司宝司有人刻意刁难楚令仪,唯恐性情坚韧、不愿示弱的挚友无端吃亏,心下焦灼,匆匆赶来解围。甫至院门门口,便正撞见立在廊下的帝王一行人,龙章凤姿,气度凛然。

她敛住仓促神色,立时垂身行礼,礼数周全:“微臣参见陛下,见过琅琊王殿下、六皇子殿下。”

清亮女声穿透庭院,落进屋内众人耳中。屋内众人不敢怠慢,连忙悉数出屋接驾。

楚令仪随众人一同转身抬步,刹那间,一身素色女官工装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亭亭玉立,无半分冗余俗气。她眉目如画,肌理莹白似暖玉,眉眼温婉却藏着清挺风骨,眼波垂落时潋滟含光,抬眸转瞬又清雅绝尘。一颦一笑、一姿一态皆精致无双,眉目、容色、身形,从头到脚,无一不臻绝美,宛若琢玉成姿、清风塑骨,在满院天光里,美得干净又夺目。

这一眼风华,直直撞入萧若瑾眼底。

他原本神色淡然、沉敛无波的眼底骤然一顿,周身帝王威仪瞬间散去几分,竟是一时失神,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久久未移。

身侧的琅琊王一直静静留意着皇兄神色变化,瞬间便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失态,眸底微沉,暗自了然。

楚令仪全然不觉周遭暗流,敛尽一身风华,恭谨垂首,屈膝跪在付尚服身后,身姿端方,礼数一丝不苟。

“都起来吧。”萧若瑾收回恍惚心神,声线恢复了帝王惯有的沉稳低沉,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缓。

众人齐声应答:“谢陛下。”

院落重归静谧,萧若瑾目光落向身前的付尚服,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的审视:“方才司宝司的争执,孤已然听闻,付尚服,你作何解释?”

付尚服心头惶恐,连忙俯身请罪:“是微臣疏于查证、处事急躁,无端冤枉了楚令仪,实属失职,甘愿领受陛下责罚。”

萧若瑾眸光微深,心中透亮。这场刁难看似是尚服局苛责下属,实则隐隐牵扯后宫势力,后宫纠葛盘根错节,贸然彻查只会徒生事端,不宜当众深究。

他略一沉吟,淡淡定论:“失职失察,罚二十廷杖,退下吧。”

“微臣谢陛下恩典。”付尚服不敢多言,叩首起身,狼狈退离。

萧若瑾不动声色,余光扫过身侧瑾宣,悄然递去一道眼色。

瑾宣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将司宝司内所有牵扯事端的物件尽数收揽带走,显然是要暗中彻查此事背后隐情。

处理完琐事,萧若瑾的目光再度落回楚令仪身上,灼灼视线直白凝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探究,久久未曾挪开。

一旁年仅三四岁的萧楚河懵懂立着,虽不通人事,却也敏锐察觉到父皇的异样,软软开口轻唤:“父皇。”

稚嫩童声骤然拉回萧若瑾的思绪。

不远处的于嫣然心头却早已掀起层层波澜。她入宫数年,深谙帝王心性,最是清楚,这般绝色风骨、清雅绝尘的楚令仪,于帝王而言,最是动人、最易动心。心底不由得替挚友暗暗担忧。

世人皆知楚令仪是家中嫡女,自幼娇养聪慧、才貌双全。本该拥有锦绣婚约,却被心怀叵测的庶姐暗中设计,夺走婚约、毁了前程,万般无奈之下,入宫为女官。

当初于嫣然本想将她安置在清闲无人打扰的藏书楼,安稳度日、避开机锋,可偏偏是当今陛下一锤定音,将楚令仪调任权责繁杂、极易惹人非议的司宝司。

楚令仪始终垂着纤长眼睫,身姿挺拔却敛尽锋芒,任由周遭目光打量,始终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无半分局促刻意。

幼子尚且在侧,萧若瑾身为帝王,纵使心中已然动了心思,也只能按捺心绪,不敢有半分逾矩失态。

他收敛眼底杂念,语气带着几分公允的赞许,缓缓开口:“看来孤当日眼光不差,短短两月,你将司宝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看得通透,两个月时间厘清经年旧账、平整所有账目,还能折服上下一众宫人,绝非易事。他甚至隐约猜到,楚令仪为填平旧年亏空、堵上旁人的挑错之机,多半是自掏私囊、费心周旋。能提前筹谋周全,让刻意找茬之人无功而返,这份沉稳心性与处事本事,着实难得。

可面对帝王的夸赞,楚令仪依旧恭谨守礼,声线清和平稳,全然公事公办的疏离坦荡:“蒙陛下信任恩赐,守职尽责乃是微臣本分,不敢居功。”

字句谦卑得体,态度淡然从容,无半分谄媚攀附、邀功求宠的心思。

萧若瑾看着她这般清透风骨,愈发心生赏识,沉声道:“有功便当有赏。”

话音未落,他转身弯腰抱起身侧的萧楚河,骤然转了话头,再未提及赏赐分毫。

“楚河,父皇抱。”

语罢,他抱着幼子,与琅琊王一同转身离去,龙袍衣角拂过青石地面,悄然带走满院威压。

萧若风随行离去之时,忍不住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阶下的楚令仪,眸光沉沉。

他太了解自己的皇兄。

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久久流连的目光、暗藏波澜的神色,无一不在说明——皇兄,已然对这位新晋的司宝司女官,动了心思。

待帝王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紧绷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楚令仪微微抬眸,轻舒一口气。

身侧的于嫣然快步上前,望着挚友绝美依旧、却带着几分倦意的眉眼,满心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安抚,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