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休沐(1 / 1)

贴身大监瑾萱伴立一旁,察言观色,早已将帝王心思看得通透。他早前便特意遣人打听了楚令仪的动向,见萧若瑾起身似要出宫漫步,连忙上前躬身回禀:“陛下,楚女仪今日休沐,一早便同于女官结伴出宫了。”

话语委婉,意有所指——此刻出宫,定然是遇不到人的。

萧若瑾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动怒,沉吟片刻,沉声吩咐:“传朕旨意,将关雎宫整饬出来。”

瑾萱心头了然。关雎宫素来是预备给新晋主子居住的偏殿,陛下此举用意再明显不过,后宫之中,怕是很快便要添一位新主子了。只是如今圣意未明,不知对方会被册为何等位分。他不敢多问,垂首应道:“奴才遵旨。”

后宫偏殿内,连日来宫中看似风平浪静,萧若瑾自那日风波后始终未有任何表态,反倒让一众妃嫔心下揣测不定。

淑妃端着茶盏,眉宇间藏着几分疑惑,对着身侧贴身宫女低语:“你说陛下这般按兵不动,究竟是何用意?”

宫女轻声宽慰:“娘娘放宽心,或许陛下从始至终,都没有将楚女官纳入后宫的念头。”

“不像。”淑妃轻轻摇头,想起初见楚令仪时的光景,语气复杂,“我初见那女子,第一反应便想起了当年的宣妃。陛下素来偏爱绝色佳人,昔日宣妃不过十余岁,便被陛下安置在别院悉心照拂。如今楚令仪姿容气度皆是拔尖,陛下却迟迟没有动静,实在反常。”

“娘娘今时不同往日了。”宫女斟酌着开口,“当年陛下尚是王爷,倚仗影宗势力,才会格外厚待宣妃。如今北离江山尽掌陛下手中,自是不必再因外力迁就旁人。”

正说话间,一名小宫女脚步匆匆入内,神色慌张地行礼禀报:“娘娘,方才内侍省传来消息,陛下下令,让人着手收拾关雎宫了。”

淑妃手中茶盏一顿,眸色骤然一凝:“关雎宫?可有旨意定下楚令仪的位份?”

“回娘娘,暂未颁布册封圣旨。”

短暂的沉默后,淑妃已然想通关节,缓缓叹了口气:“如此看来,册封不过是早晚的事。那日借着容妃牵头,我们众人难得放下隔阂、联手发难,到头来依旧没能动得了她分毫,终究是拦不住了。”

贴身宫女连忙劝道:“娘娘不必忧心,您膝下尚有二皇子,这便是最大的依仗。陛下心中有数,断不会冷落您,该焦灼的是旁人。”

淑妃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微微颔首:“你说得有理。”

她本无心卷入后宫争斗,向来置身事外。可她心中清楚,一旦楚令仪正式入居后宫、蒙受圣宠,宫中格局必然生变,于自己的孩儿而言,绝非好事。一念及此,眼底又悄悄覆上一层隐忧。

休沐一日,挣脱了深宫条条框框的束缚,楚令仪与于嫣然彻底卸下了女官的拘谨刻板。

二人未着肃穆宫装,皆是一身素雅轻便的寻常衣裙,青丝简单挽起,仅簪一支素色木簪,褪去了朝堂宫闱的规整庄重,如同寻常市井里的二八少女,清丽温婉,鲜活动人。

郊外庄子上策马驰骋,晚风拂袖、肆意开怀;回城后又穿行在天启城热闹街巷,逛遍长街小摊,看尽市井烟火,一日时光悠然惬意,无忧无虑。暮色将至时,两人并肩往宫内折返,手中各攥着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酸甜果香萦绕鼻尖,嘴角还沾着点点晶莹糖渍,满是少年鲜活气。

一路说说笑笑,刚踏入悠长宫道,二人脚步骤然一顿。

前路宫灯次第亮起,玄色龙纹常服衬得身姿挺拔矜贵,萧若瑾负手立在道中,暮色勾勒出他清冷沉稳的轮廓,赫然是微服闲行的帝王。

猝不及防撞见红墙之内最尊贵的人,两人瞬间收敛嬉闹,连忙垂首躬身,仪态恭谨:“微臣参见陛下。”

萧若瑾目光牢牢锁在楚令仪身上,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

眼前少女褪去官衫桎梏,素衣素雅、清丽绝尘,不复司宝司里沉稳端谨的女官模样,多了几分市井烟火的娇俏灵动,鲜活得撞入人心,让他眼底积攒多日的迷恋,尽数悄然翻涌。

他声线低沉温缓,无半分帝王威严:“起来吧。”

“谢陛下。”

二人应声起身,心头尚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

萧若瑾脚步轻抬,缓缓朝楚令仪走近。清隽身影覆落一层浅影,迫人的帝王气息笼罩而来,周遭空气都悄然凝滞。

楚令仪心头微紧,下意识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纵使她心性沉稳、遇事从容,可面对眼前满心敬畏的帝王,面对他这般专注缱绻的目光,终究藏不住少女的羞怯与局促。

“别动。”

萧若瑾轻声制止,语气温柔缱绻,不带半分胁迫。

话音落,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她的唇角。

细腻温热的指腹,轻轻拭去她嘴角残留的一点晶莹糖渍。

动作极致轻柔,小心翼翼,带着藏不住的珍视与沉溺,是独独给楚令仪的偏爱。

咫尺之距,呼吸相闻。

楚令仪浑身僵硬,长睫剧烈轻颤,心口砰砰狂跳,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绯色。往日里临危不乱、从容破局的沉稳尽数消散,在他温柔又缱绻的注视下,只剩全然的羞怯无措。

周遭静得只剩晚风簌簌,萧若瑾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慌乱垂落的眼睫,眼底沉溺着化不开的温柔与迷恋。

片刻后,他收回手,语声依旧温和宠溺:“回去吧。”

如蒙大赦,楚令仪连忙垂首,和身侧同样紧张的于嫣然齐齐躬身:“谢陛下,微臣告退。”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是脚步轻快地转身,快步离去,步履匆匆,带着几分少女逃离的娇俏慌乱。

方才在市井街头肆意嬉闹、在朝堂风波沉稳自持的模样尽数不见,此刻只余下纯粹鲜活的稚气灵动。

萧若瑾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两道素衣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道尽头。

良久,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深邃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缱绻沉迷。

一日未见,便万般惦念。

这人间烟火万千,终究不及她分毫鲜活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