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萧政19(1 / 1)

新朝初立,万象更新,可宫城之内的清算,却无声且决绝。

对于败亡的青王萧燮,萧政留了最后一分皇室体面。

一杯鸩酒,赐其自裁,保全皇子尊荣,免于刑场受辱、身败名裂。

青王府其余人等,尽数圈禁府中,不得私出。终究都是萧氏血脉,萧政不愿对同族赶尽杀绝,更不愿降罪于一众从未参与权谋争斗的无辜妇孺。府中未曾诞育子嗣的姬妾女眷,但凡心生归乡之意、愿离王府者,萧政尽数下旨放行,允其回归故土,自此脱离桎梏。

至于所有追随青王起兵作乱、参与八王之乱的党羽亲随,一律废黜爵位、剥夺职权,终身圈禁,再无出头之日。

景玉王府、琅琊王府,亦同此处置。

泰安殿内肃穆寂然,龙涎香萦绕四壁,压得人呼吸微滞。

萧政端坐九五龙椅,俯瞰阶下俯首的萧若风,语调平淡,无半分喜怒,率先打破沉寂:“你们心中,定然都在疑惑,为何事到如今,孤迟迟未取你们性命。”

萧若风身躯微伏,满心愧悔与惶恐,当即叩首请罪,字字恳切:“陛下,此次诸王之乱,罪责全在臣一身!臣兄长景玉王从未牵涉阴谋、不知情由,还请陛下仁慈,饶恕兄长满门性命!”

萧政眸光沉沉,望着阶下之人,缓缓开口,道出帝王权衡的冷酷真相:“孤曾答应父皇,登基之后,尽量保全诸位皇子性命。”

他话锋一转,寒意渐生:“可萧燮野心昭然,盘踞朝野多年,始终觊觎大统,此人不除,新朝永无宁日,他必死无疑。而你兄长萧若瑾,一样胸怀沟壑,有才、有谋、有势力,蛰伏多年,暗藏城府。如此人物,你告诉孤,孤如何敢留?”

萧若风心神巨震,猛地俯身叩地,声音嘶哑决绝:“陛下!臣愿代兄长一死!只求陛下留他性命,保全景玉王府!”

萧政垂眸凝视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终极定论:“这世间,从今往后,再无皇子萧若瑾。”

短短一句,道破所有生路与底线。

不是赐死,却胜似赐死。留其肉身存活,却要他抹去姓名、抹去身份、抹去所有过往,隐姓埋名,漂泊余生,终生不得踏回天启,不得再涉朝堂分毫,彻底沦为世间无名之人。

萧若风瞬间通透其中深意,酸涩与感激交织,重重叩首:“罪臣……谢陛下隆恩。”

“不必谢朕。”萧政语声淡然,随即降下旨意,“你的琅琊军军纪严明、战力卓绝,是难得的精锐之师。自此,你不必归往琅琊封地,留在天启,辅佐朝堂,为孤效力。”

他留萧若风,从来不是心软,而是权衡利弊。

萧若风有仁、有能、有军心,是可用之才。正因留着萧若风尚有大用,他才格外开恩,放过了隐姓埋名的萧若瑾一脉。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宽厚的恩典之下,藏着帝王最缜密、最阴狠的后手。

萧政早已提前备好假死秘药,送入景玉王府,助萧若瑾一行人脱身隐匿。而那药中,悄然掺了无人能察觉、天下无解的绝子之毒。

药性温和无痕,寻常医者查验不出分毫异常,不损性命、不伤体魄,唯独断了绵延子嗣的所有可能。

岁月流转,数十年后,萧若瑾一脉,终将彻底断了香火,凋零绝迹,再无半分威胁新朝的可能。

所有隐患,尽数消弭于无形。

阶下的萧若风不知其中隐秘,只当这已是新皇最大的退让与仁慈,再度恭敬叩首:“臣,谢陛下恩典,定尽心辅佐,不负圣望。”

龙椅之上,萧政眸色平静无波。

世人皆赞他宽仁容恕、顾念宗亲,唯有他自己清楚——

这万里江山的安稳,从来都容不得半分侥幸与心软。所有宽恕,皆是算计;所有留存,皆为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