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骤然在甲板上炸开,江璃肩膀微微一颤。
连忙抬手掩住唇角,可眼底漾开的笑意却半点也藏不住,显然是实在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不……那不是我……”
柳凝光僵立在原地,双颊腾地燃起一片滚烫的绯红,连耳尖都染透了胭脂似的颜色。
她慌忙抬起白皙纤细的双手死死捂住脸颊,指尖微微发颤,
连带着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轻抖,原本清冷婉转的嗓音此刻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羞赧与气急。
“我柳凝光……绝不可能如此……如此愚蠢……”
楚歌垂眸望着跌坐在光洁甲板上,眼眶泛红、鼻尖微肿,哭得梨花带雨的镜面柳凝光。
再抬眼看向身旁本体那副羞愤欲绝、几乎快要绷不住的模样。
心底压抑许久的恶趣味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笑意。
他缓步走上前,步履从容,当真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微微俯身。
轻轻将那个哭得眼眶通红、发丝凌乱的镜面柳凝光从冰凉的甲板上搀扶起来。
又顺势抬手,动作自然地替她拂去裙摆上沾染的细碎尘土,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衣料。
“不笨不笨,我家凝光就算是笨蛋,也是最漂亮的笨蛋。”
楚歌面上神色一本正经,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哄劝,眼神坦荡,仿佛说的全然是肺腑之言。
“公子最好了~”
镜面柳凝光当即止住了抽泣,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便立刻破涕为笑,眉眼弯弯,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微微歪着头。
傻乎乎地将温热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楚歌的掌心,动作自然又娇憨。
目睹这一幕,本体柳凝光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窒,苦修多年的道心险些在这一刻当场崩塌。
她贝齿紧紧咬住嫣红的下唇,几乎要渗出血丝,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死死凝着楚歌。
眸光里翻涌着浓重的幽怨、羞恼,还有一丝无处遁形的窘迫。
一时间,整艘大船的甲板之上,气氛陷入了极致的混乱与荒诞,周遭海风拂过船帆的声响。
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与镜面柳凝光娇软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怪异又滑稽。
就在这片纷乱喧嚣愈演愈烈之际,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寒意。
毫无征兆地从甲板偏僻的角落里缓缓弥漫开来,那寒意阴恻刺骨。
如同被蛰伏暗处的毒蛇死死盯上,顺着肌肤一路钻进骨髓,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甲板上所有人皆是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纷纷循着这股刺骨的寒意转头望去。
众人的目光汇聚之处,只见镜面袁珏不知何时。
已然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一根温润莹白的白玉立柱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她褪去了平日里那一身清冷出尘的标志性白衣。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宽大、沉暗肃穆的黑色斗篷,兜帽高高拉起。
将大半张面容都隐没在沉沉的阴影里,只余下一截苍白削薄的下颌隐约可见。
而最让在场众人心头一紧、头皮发麻的,是她此刻诡异的动作与近乎癫狂的神态。
她膝头平放着一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泛黄小册子,一手稳稳按住纸页,
另一手握着一支墨色狼毫笔,笔尖飞快地在纸面上游走。
近乎疯狂地奋笔疾书,仿佛要将眼前的每一幕都一字不差地记录在册。
那双平日里素来清冷淡漠、不染尘俗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神炽热而偏执,
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一瞬不瞬地死死锁定着楚歌的每一个细微举动,
周遭的一切喧嚣与荒诞,似乎都完全入不了她的眼底。
“公子刚才笑了……公子的笑容是我的……”
镜面袁珏笔尖一刻未停,墨汁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出浅浅墨痕。
她垂着头,兜帽下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绷,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声音压得极低,细碎又阴柔。
如同毒蛇吐信般,一字一句飘落在寂静的甲板上,听得人脊背一阵阵发麻。
“公子今天一共呼吸了一万三千四百五十次……每一次呼吸的气息,我都想收藏起来……”
她一边疯狂地落笔记录,手腕转动得又快又急,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一边无意识地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近乎痴迷的笃定,仿佛在诉说一件无比神圣的秘事。
“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碍眼的女人在公子身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面袁珏缓缓抬起深埋的头颅,兜帽边缘随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大半张清冷苍白的脸颊。
往日里那副疏离淡漠的神情荡然无存,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扯出一抹扭曲又诡异的弧度。
那是一种浸满偏执与疯狂的病娇笑容,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骤然抬起,如同淬了寒芒的锋利刀锋,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本体女子,目光所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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