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那个小房间里了。

他站在一个没有边界的地方，上下左右全是白色的光，没有地板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他悬浮在光中。

脚底下明明有踩实的感觉，但低头看什么都没有，像踩在一块看不见的地板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体还在，刀也在，灵力还在运转。

但周围全变了。

然后他看到了，面前的白光开始聚拢成形。

光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一个由光组成的人站在那里。

那人形没有五官，但陈凡能感觉到它在看他，在等他说话。

陈凡握紧刀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里是意识层还是晶石内部，但他知道那团人形对他没有敌意。

人形抬起了手，指向一个方向。

陈凡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白色的光在那一侧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一片画面。

不是静态的画，是动态的，像在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里是一个空间站的内部。不完全是空间站，是一艘在太空中航行的舰船内部，结构和他脚下这艘巨舰的机舱很像，但更大更复杂，空间高度至少有十几米，通道宽阔得像走廊。

一些人在里面走动。

他们的外形和现代人类不太一样，更高更瘦，平均身高接近两米，皮肤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五官更立体，眼睛比人类大一些。

陈凡盯着那些人，他们穿着类似制服的东西，动作从容，有人在操作面板有人在交谈。

画面没有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正常的执勤日。

然后画面切换了。

警报，红光闪烁。那些银色皮肤的人在奔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往逃生舱方向跑。

舰船在剧烈震动，画面晃动得厉害。陈凡透过舷窗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另一艘船在攻击他们，不是同一种风格的船，更粗糙更臃肿，像用不同碎片拼接起来的，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紫色的生物组织，类似血管的脉络在蠕动。

远古的敌人。

陈凡盯着那些紫色的船体结构，和异魔世界的腐蚀沼泽里看到的那种生物质感一模一样。

异魔的船。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在一个密闭的舱室里，一个银色皮肤的人坐在一张椅子上，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银白色的血在微重力下飘浮成一串珠子。

他没有在逃，没有在求救，他在操作面前的面板。

陈凡凑近了一些，想看清他在干什么。

那人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移动，动作很稳，看不出是一个重伤垂死的人。

他调出一张星图标出一个坐标，然后输入了一串指令。指令的最后一行不是远古文字，是一种逻辑符号，但陈凡的元婴让他理解了那行指令的意思。

待机模式。等待信号源。

坐标锚定到世界心脏。

那人输入完指令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从面板上滑落，银白色的血珠飘散在空气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他盯着天花板的某个方向，像在望着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不动了。

画面断了。

白色的光重新合拢，裂缝消失了。

陈凡站在光中，面前那个人形轮廓还在，在等他。

陈凡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陈凡说道：“那是这艘船的舰长？”

人形没有回答，但它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凡说道：“他在临终前把船设为待机模式，锁定世界心脏的坐标等待信号。你们的文明已经灭亡了。”

人形没有动，但光芒暗淡了一瞬。

陈凡盯着它说道：“你们是远古文明的人，不是人类，是另一种智慧生物。”

“你们建造了世界心脏，建造了这艘船，建造了海底那些装置。攻击你们的那些船，是异魔的。”

人形听到异魔这个词的时候光芒波动了一下，像电流闪过。

陈凡明白了。

异魔不是这颗星球的产物，它们也来自星空，它们是远古文明的敌人，一路追到了这里。

人形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光又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另一段画面。

这次是一颗星球，从太空中看，蓝色的，和蓝星很像。

但星球表面有大片大片的紫色斑块，像病变的组织在皮肤上扩散。

画面快速拉近，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看到地面上有巨大的紫色生物质结构，像肿瘤一样附着在大地上，在蠕动在呼吸，在吞噬周围的一切。

异魔占领后的星球。

陈凡盯着那些画面，心里有一个判断越来越清晰。

远古文明和异魔的战争，远古文明输了。

他们在最后时刻建造了世界心脏，设定了某种保护机制，把残余设施埋入海底和地下，进入待机模式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大鹰激活了世界心脏，世界心脏的信号唤醒了这艘船。

大鹰不知道自己激活了什么。

人形放下了手，画面消失了。

它站在陈凡面前，光芒开始慢慢暗淡下来。

陈凡能感觉到晶石里的能量在减弱，这艘船最后一段记忆已经传输完了，残留在晶石里的意识在消散。

陈凡说道：“等一下，我要怎么关掉这艘船？”

人形没有回答，它抬手指了指陈凡手里的刀，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然后它彻底消散了，光点四散融入白光中，像从未存在过。

陈凡站在光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远古暗金短刀，和世界心脏同源的材质，能高效传导灵力。人形指刀指胸口的意思很清楚。

用刀刺入晶石，切断能量核心。

但他犹豫了。如果他刺碎晶石，船会停，蓝光会消失。

但同时这艘远古遗物也会彻底毁掉，承载的记忆和历史也会消失。

他需要这些信息，关于异魔真正起源的信息，大鹰不知道的信息。

但外面的战局不等人。

陈凡的意识从晶石空间退了出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小房间里，手还握着晶石，晶石表面的光晕比刚才暗淡了一些。

他松开手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零七分。

他在晶石空间里只过了不到两分钟。

陈凡握紧刀，盯着那块晶石。

他知道怎么关掉这艘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