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没有温度变化,周遭的一切始终维持着一种恒定的、沉闷的死寂。空气微凉,凝滞不动,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缓慢的滞涩感,仿佛胸腔里的气流也被这片空间牢牢困住,无法顺畅流转。
杨少川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歇息了多久。
或许是片刻,或许是许久。他分不清,也无从分辨。
身体的不适感始终没有褪去。不是剧烈的疼痛,没有外伤的撕裂感,是一种很浅,弥漫在四肢里的虚乏。像是长久熬夜过后残留的疲惫,又像是大病初愈后挥之不去的空落。四肢发软,头脑昏沉,眼皮沉甸甸的,哪怕闭着眼休息,心神也始终紧绷,没法真正松弛下来。
这种疲惫很古怪,不汹涌,却顽固。无论怎么静坐调息,闭目休养,都半点不见消退。
洞内很安静,静得过分。
没有虫鸣,没有滴水的细碎声响,整片空间死寂得近乎空洞。唯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清晰地回荡在耳畔,一声声重复,单调又枯燥,衬得周遭的寂静愈发厚重压抑。
不知何时,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小黑,悄然离开了。
没有丝毫痕迹,等杨少川从昏沉的休憩中回过神,身侧早已空空荡荡,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洞口外浓稠的灰白雾色之中。
山洞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孤独感缓慢漫上来,裹着无形的恐惧,轻轻压在心头。
他下意识看向黑漆漆的洞口,洞外是浓稠的雾霭,灰蒙蒙一片,遮蔽了所有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探不明。雾层厚重均匀,没有丝毫波动,像是一堵静止的雾墙,隔绝了洞内与洞外的所有讯息。
经历过方才雾海之中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那份深入骨髓的惊惧并没有随着逃离而消散,只是被压抑在了心底深处。这片陌生的暗域空间处处透着反常,处处藏着未知,他不清楚雾里藏着什么,不清楚是否还有潜藏的怪异生物,更不清楚贸然踏出洞口,会遭遇怎样的未知凶险。
未知的恐惧最是磨人,也最是让人束手束脚。
他只能安安静静待在山洞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静坐,尽力平复心底的慌乱。
静坐的过程里,一种极为怪异的错觉,反复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
不是幻境里的一瞥,不是恍惚间的臆想,是一种真切的、扎根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
眼前的山洞,无边的黑雾以及没有昼夜的死寂空间,甚至心底这份茫然无措的心境,都似曾相识。
不止是这片空间。
从山谷黑洞通道开启发生的事……循序渐进的每一幕,他都好像早就经历过一遍。
更像是一场早已做完,记忆模糊的旧梦。此刻的所有遭遇,不过是把那场模糊的旧梦,原封不动地重新上演了一遍。
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画面缓缓重叠,细微的熟悉感无处不在,却又摸不着,说不清道不明,只余下满心的荒诞与恍惚。
他明明是第一次坠入这片暗域还有山洞,可心底的陌生感,尽数被诡异的熟悉感彻底覆盖。
太奇怪了。
杨少川轻轻摇头,试图驱散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却无济于事。那种宿命般的重复感,依旧牢牢萦绕,让人心神不宁。
他之前已经沉沉睡过一觉。
入睡之前,洞外是无边黑暗与灰白浓雾。此刻醒来,静坐许久,洞外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景象。
这片暗域,没有昼夜之分。
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万物静止,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所有意义,只会一成不变地缓缓流淌,无人察觉。
人被困在这里,连感知时间的能力,都会慢慢被消磨殆尽。
又静坐了许久,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
杨少川缓缓起身,四肢依旧发软,动作带着细微的滞涩。他慢慢挪到山洞的边缘,贴着冰冷的岩壁站定,微微探头,望向洞外的雾海。
视野依旧被浓稠的灰白雾气彻底封锁。
看不清前路,不知远处的黑影是否还在,也听不见任何异动声响。洞外安静得和洞内一样,死寂无声,只剩静止的雾与无边的暗。
他想出去,又不敢出去。
小黑将他从迷雾中救出来,给了他一处暂时安稳的容身之地。他心里清楚,自己浑身虚弱,一旦贸然外出,只会惹上无法应对的麻烦,白白辜负小黑的救命情谊。
进退两难的困顿,又缓缓包裹了他。
这片暗域处处凶险,小黑熟悉这里的规则,尚且需要谨慎躲避危险,更何况是一无所知的自己。
小黑不会害他,反倒是他自己,一旦贸然妄动,只会将自己推入绝境,惹来灭顶之灾。
再三斟酌过后,杨少川压下心底的躁动,收回了探向洞口的目光,缓缓退回山洞深处。
他重新靠在岩壁上,闭目休憩,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适应这片死寂的环境。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久到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昏沉,快要陷入浅眠的状态时,山洞外,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异动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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