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好样的小叶同志!」(1 / 1)

谢清苑见局势已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一把拉住叶清栀的手臂,趁着下田的功夫拼命给她传授「秘籍」。

「美人姐姐我教你!插秧其实有窍门的!」

谢清苑语速飞快地比划着名:「你左手分秧右手插秧,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秧苗根部,千万别捏碎了!然后顺着泥土直直插下去,大概两三厘米深就行!太浅了会漂起来,太深了不发根!还有一定要注意行距,横竖都要对齐……」

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恨不得把自己这十八年来的插秧经验一股脑全塞进叶清栀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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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栀看着她那副紧张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暖意。

「我知道了。」

她轻声应了一句,随后拎着秧苗毫不犹豫地迈进了冰冷刺骨的水田里。

那一瞬间。

浑浊泥水瞬间没过她洁白的小腿。

脚底踩在软烂滑腻的淤泥上,那种仿佛被无数只软体动物吸附住的触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爱洁的城里姑娘尖叫出声。

但叶清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稳稳地站在泥水中,腰背挺得笔直。

恍惚间。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她还只有五六岁,正是最贪玩爱闹的年纪。

可她的母亲许汀兰女士,那位享誉国内外的着名农学家,却总是把她带到京郊农科院那片试验田里。

记忆里的母亲并没有穿着象徵身份的白大褂,而是像个最普通的老农一样挽着裤脚踩在泥里。

许汀兰手里拿着记录本,神情严肃而专注地教导着年幼的她。

「清栀,你看这秧苗。在许多人眼里它是粮食,是生存的希望,但在我们科研工作者,眼里它是数据,是生命力,是需要被严谨对待的样本。」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将来从事什麽行业,都要记住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只有双脚踩在泥土里,你的心才能静下来,你记录的数据才不会飘在天上。」

那时候的叶清栀并不完全懂这些话的含义。

她只知道母亲对待这片稻田的态度,比对待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还要虔诚。

为了帮母亲记录数据,她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在水田里如履平地,学会了如何用最科学最省力的姿势,将每一株秧苗以最完美的角度植入泥土。

叶清栀深吸一口气,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她左手托着秧把,右手极其自然地分出一小撮秧苗。

弯腰。

出手。

「噗。」

一声轻微水响。

那一小撮秧苗已经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泥土中。

谢清苑那句「就像这样」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叶清栀接下来的动作。

分秧丶插秧丶移步丶后退。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每一株秧苗入土的深度都惊人地一致,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些秧苗排列出的线条。

横看成岭侧成峰。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那都是一条绝对笔直的直线。

在这片泥泞混乱的水田里,叶清栀手下这片迅速扩大的绿色方阵,呈现出一种充满了几何美学的强迫症般的整齐。

「这……」

谢清苑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美人姐姐,原来你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或者准备随时伸出援手的军嫂们,此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就连那个原本打算看一眼就走的张干事,此刻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在田埂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是行家。

正因为是行家,所以他才更清楚叶清栀这一手有多难得。

哪怕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也不一定能插出这麽标准的秧苗阵列。

温慈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死死盯着叶清栀那上下翻飞的双手,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怎麽可能?!

这个女人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吗?

她怎麽可能连这种只有泥腿子才会的贱活儿都干得这麽漂亮?!

叶清栀并没有在意周围众人那见鬼般的眼神。

这种无需动用太多情感只需要机械执行的劳动,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与安宁。

不过短短十分钟。

她负责的那块区域就已经插好了一大片,速度竟然比旁边的王桂花还要快上一线。

叶清栀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还没回过神的谢清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小时候跟我妈妈下过地,学过一点皮毛。」

谢清苑看着那片堪称艺术品的秧苗阵列,只觉得自己这就是传说中的「凡尔赛」。

张干事终于回过神来。

「好样的小叶同志!」

张干事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这手艺绝了!我带兵这麽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你这麽标准的插秧手法!这哪里是干活,简直就是在搞艺术创作嘛!」

说着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目光看向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的温慈。

「温嫂子。」

张干事语气严肃,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刚才你是怎麽跟我汇报情况的?你说小叶同志身娇肉贵干不了粗活?我看你这是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是以貌取人的错误思想!」

「咱们革命队伍里看的是本事,不是长相!你看看人家小叶同志乾的活,再看看你自己负责的那块地,歪歪扭扭像什麽样子?我看该去岸上看包反省的人是你才对!」

这番话骂得极重。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简直就是把温慈的面子往泥地里踩。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那些平日里就看不惯温慈仗着邻居身份指手画脚的军嫂们,此刻都在心里暗暗叫好。

温慈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怎麽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捧杀局,最后竟然变成了叶清栀的个人秀场,而自己却成了那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小丑。

该死!

这个叶清栀到底是什麽怪物!

会修卡车就算了,怎麽连插秧这种事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