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里,众人驶出了通济坊。
姜羡宝说了一个地址:“去那里。”
陆奉宁眼神微闪,说:“那是什么地方?”
姜羡宝说:“……一家成衣铺,我想去买身官服。”
姜羡宝知道,只有三品及其以上大员的官服,才是朝廷发放的。
三品以下的官服,都是要自己筹备。
所以民间很多裁缝铺子,都能制作官服。
没想到她刚说完,就看见陆奉宁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姜羡宝:“……”
她忍不住飞快打量了自己一眼。
没问题阿……
衣服穿得好好的,脸上应该也没有脏污什么的。
陆奉宁察言观色,就知道她是误会了。
他轻咳一声,说:“……六品官的官服,可以找裁缝铺定制,但是,成衣铺,或者裁缝铺,并没有成衣官服出售。”
这话有点饶,姜羡宝需要琢磨一下。
陆奉宁继续解释:“大景朝对民众服制有严苛规定,其中最严苛的,就是官服。”
“民间的裁缝铺,只能接受官员定制官服,不能自己私自缝制成衣官服出售。”
“能出售的现品,只有在那些比较大的成衣铺里一些零碎东西,比如幞头、銙带或者乌皮靴。”
姜羡宝:“……”
她沉吟片刻,说:“如果我现在去买衣料,再去找裁缝铺缝制官服,要多久才能做好?”
陆奉宁说:“就算是最大的裁缝铺,制作六品官的官服,最快也得花上四五天的功夫。”
姜羡宝忍不住握了握拳。
大意了。
应该在宏池县授官之后,就马上制作官服。
这也不怪她,因为她对大景朝官服的记忆,来自原身。
而原身本身对官服的理解,也是一知半解。
因为原身家里祖传的绣坊,里面就有一些官服的零碎配件出售,比较多的是銙带。
姜羡宝就以此推理,既然有官服的零碎配件出售,那整身的官服,应该也有成衣铺子出售。
没想到,她这一次推错了,还真没有。
那该怎么办?
她是真不想等个四五天!
家里人还在县衙的牢房里呢!
说实话,她是一刻也等不了。
要不,亮出自己的告身,直接硬闯?
姜羡宝脑子转得飞快。
就在这时,陆奉宁突然拿出一个包袱,递到姜羡宝手里,含笑说:“本来是打算回京城之后,送给姜卦判的礼物。”
“如今已经到了京城,姜卦判可以打开看看,说不定能解姜卦判的燃眉之急。”
姜羡宝茫然接过那包袱,手里的触感软绵绵的,是……衣服?!
毕竟陆奉宁已经送过她好些衣衫了。
难道会是……?!
姜羡宝激动起来,来不及客套,飞快解开了包袱皮。
果然,躺在包袱里的,是一套深橄榄绿小团窠绫官袍!
她是六品官,按照规定,官袍是深绿色。
这深橄榄绿,可正正好好!
接着,陆奉宁又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放着的,正是配套的幞头、銙带,以及一双崭新的乌皮靴!
居然早就给她准备好了!
姜羡宝抬眸,感动地看着陆奉宁,只觉得这人真是太懂她的心思了……
这是什么样的宝藏田螺郎君啊!
陆奉宁微笑抬起手,好像想触摸她近在咫尺的发髻,但是临到近前,还是拐了一个弯,顺便抱起在姜羡宝身边的阿猫阿狗,说:“我们去孟白那辆车上。”
“你换好官袍,我们应该就到仁通县县衙了。”
姜羡宝心想,他果然懂她要做什么。
……
半个时辰之后,两辆马车,二十匹山丹马,停在了仁通县县衙大门三丈左右的地方。
因为县衙门口,是不能停车拴马的,除了县衙自己的马。
最前面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姜羡宝从车上下来,身着一袭深橄榄绿圆领官袍。
这袍服以细密绫罗裁成,色泽暗绿沉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宽大的衣袖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衣摆曳地,却不显拖沓,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朝廷命官的威仪。
腰间束着一条漆黑的銙带,悬着一枚羊脂玉佩。
姜羡宝又特意取出了圣皇钦赐的银鱼袋,侧悬在腰间。
随着脚步轻轻摇曳,偶尔碰撞玉佩,发出细微脆响。
足下是一双乌皮靴,靴面光洁,不染半点尘泥。
虽然是一位容姿丽绝的女娘,但这一身的绿袍、银带、幞头和乌靴,以及腰间的银鱼袋,却足以让所有人远远望见,便知此人乃朝廷命官,而且官阶不低。
再好色的郎君,看见那女娘腰间的银鱼袋之后,都会收敛所有心神,正经得如同没有丝毫世俗欲望的正人君子。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身避让,不敢与之并肩而行。
姜羡宝就这样沉静萧然,一步步走到仁通县县衙门口。
……
晨雾尚未散尽,一座青灰色的衙署,静静立在仁通县县城北侧。
衙门并不高大,只是一道三间阔的乌头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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