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爸爸死了。

死在猫妈妈的怀里面。

我不知道什麽是死，也不知道死是什麽概念。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里面，再也没有一个会让我睡在肚皮上，会一次次陪我玩的强壮身影。

猫妈妈告诉我。

猫爸爸没有死。

只是受伤太重了，在地下沉睡。

她还告诉我，不要太难过。

因为。

猫爸爸舍不得咱们的小公主哭。

所以，为了爸爸，咱们的小小公主可以稍微坚强一次吗？

我贴在猫妈妈的脚边，小爪子扒拉着地面的泥土。

一次又一次，直至痛苦，

因为，我亲眼看到，猫妈妈将猫爸爸埋在这个地方。

我想让猫爸爸再次起来，陪我玩躲猫猫的游戏。

他总是会用爪爪将我举高高。

我还想让他再次给我梳理毛发。

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他是我生我养我的父亲。

又怎麽能真的无动于衷。

「不要再挖了，猫爸爸在地下睡觉，小小不能打扰爸爸休息哦？」

「你已经半岁了，是一只懂事的小猫了。」

我泪眼婆娑，终于停下挖土的动作。

小小的爪子上，满是泥土。

猫妈妈将我带走了。

她说这是要给猫爸爸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天真的问她，爸爸什麽时候才能睡醒陪自己玩。

猫妈妈沉默一会。

「会有那麽一天呢。」

「等到有一天，咱们的小小能够找到自己的良缘，能够从此幸福一生，猫爸爸会醒过来祝福小小的。」

这时的我，认真点头，将这句话铭记在心底。

「妈妈，小小一定会幸福的。」

「我还会有自己的宝宝呢。」我扬起小猫脸蛋，略显灿漫的说道。

随着我这句话落下。

倏地。

一道黑暗的光芒，在我眼底一闪而逝。

既定之因，已经达成。

洞府里面。

猫妈妈消沉了很久。

她看着自己年幼的女儿，只能强行振作起来，一个人去打猎，再回来给女儿喂奶。

夜里。

她望着猫爸爸带回来的灵草。

这是猫爸爸最后带回来的东西。

也是她最后的念想。

因此。

她没有听从猫爸爸的话，直接给女儿服下去。

随着猫爸爸的离开，家里面他的生活痕迹越来越少。

最后的气味都要彻底消散，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这个人来过一般。

猫妈妈嗅着空气里面的味道，眼底的悲痛一闪而逝。

再怎麽装作坚强，她也是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妻子。

「喵呜。」

我缓缓走过来了，用脑袋蹭蹭母亲的胳膊。

「都已经十个月大了，怎麽还和一只没长大的小猫一样，喜欢用脑袋蹭脑袋。」

「因为，小小本来就一只小猫呀。」

「小猫不蹭脑袋，还能做什麽事情。」

「我喜欢和妈妈在一起，就会这样用蹭蹭脑袋表达情绪。」

彼时，我用最天真的语言，说着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实中，我早已泣不成声。

因为，我突然想到自己的女儿。

我想到自己的漾漾，也是一次次这麽蹭我的。

但是，她最开始得到的回应，只有我无数次凶巴巴的呵斥。

她只能一次次压制自己的天性。

她是多麽乖的一只小猫啊。

她……也只是想和自己的妈妈亲近一点。

结果，却换来什麽。

从前我不能理解的事情。

随着我作为一只小猫的记忆彻底复苏，终于有了彻底的代入。

宝宝，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大猫。

妈妈——简直就是一个混蛋。

我咬住自己的唇瓣，还没有从梦境中苏醒。

画面依旧在继续。

「好呀，咱们的小小真乖呢。」

猫妈妈舔着我脑袋上的呆毛，将这一片的毛发梳理整齐。

我开心的眯上眼睛，发出本能的呼噜声。

又是几个月。

我已经一岁零三个月了。

猫妈妈看着我依旧只有巴掌大一点的模样，最终在某一天彻底下定决心。

她不能再等下去。

猫爸爸用生命带回来的东西。

她自然要用在女儿身上。

她一直都想错了。

猫爸爸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而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陪伴着自己和女儿。

深夜。

她第一次拿出灵草，叼到女儿面前。

「快吃吧，吃下去，你就是一个正常的宝宝了。」

我没有去思考这是什麽。

因为这是妈妈给我的东西，所以我直接叼起来一口吞下去。

突然，我痛苦的摔倒在地面。

我的丹田处，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小小。」猫妈妈惊呼一声。

随着灵草的发挥作用，我竭力睁开眼睛，朝着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示意自己暂时没事。

无数的汗水在流淌。

灵草的作用在发挥。

这是一株传说中的草药，理论上不该出现在下界。

然而，它就是出现了。

并且被一只小猫吃下去。

在一个小时的消化中，黑暗的光芒一闪而逝。

地面上出现一个人类小女孩的身影。

猫妈妈愣住了。

她的小猫女儿呢？

怎麽会变成一个人类。

我刚刚变成人类，还很不习惯，正在地面上爬。

猫妈妈去过一次人类世界，当然知道人类是怎麽走路的，就用自己声音提醒着女儿，需要站起来行走。

片刻后，她突然冲过去，融入黑暗里面。

和一开始的迷茫不同。

源于血脉深处的悸动，让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她要去问其他人，这是一株什麽样的灵草。

一日后，她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并且愣住很久。

化形草。

竟然是传说中的化形草。

任何妖族吃下化形草都能提前化形。

和正常化形不一样。

这样的化形，一旦变成人类，短时间都变不回来，只能等到修为有成，真正能够化形的时候，才能自由化形。

她不知道。

自己的女儿和其他妖族还不一样。

只有等到自身血脉初步成熟后才能做到自由化形。

刚知道这条消息的时候，不亚于给猫妈妈当头一棒。

女儿的确是长大了。

但是，也变成一个人类了。

她用尽浑身解数和妖脉，才带回一套人类的衣服。

「喵呜。」

洞府里面，我还在喵喵的呼唤母亲。

猫妈妈一改从前的态度，用最严肃的声音和我说道，「女儿，你一定要记住，往后不能在外面用猫语一次，无论其他人和你说什麽话，你都不可以用猫语正常回应。」

「你不知道怎麽回答，就乾脆不回答。」

「听到没有？」她语气严肃。

我认真的点点脑袋。

「女儿记住了，一定会做到的。」

我没有忘记妈妈的话。

后来，小小的确做到了。

而且，是做的很完美。

又两个月。

猫妈妈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洞府。

想要养活一个人类的小孩。

太难了一点。

她只是一只渺小的三花猫，只能打猎这麽多食物。

所以，她在心里面被迫做了一个沉痛的决定。

她一定要将女儿送往人类世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饿死在落日山脉。

……

「母亲，你要带我去什麽地方？」

我并没有认为自己是人类。

只是觉得自己是一只体型更大的猫。

离开落日山脉，在公路的边缘，猫妈妈带着我停了下来。

她现在还有伤，不能进入人类世界。

这里是高速公路，来往的人类最多。

女儿一定有机会遇见正常人类的。

「母亲，你要去什麽地方。」

猫妈妈正准备离开，后方传来我困惑的声音。

猫妈妈眼底的不舍一闪而逝。

这是——她的女儿啊。

她也只能狠心做出决定。

她不能让女儿时刻想自己，就咬牙编出一套最绝情的话语。

「停下，你已经一岁半，是一只大猫了。」

「你未来的领地是星辰大海，是广袤无垠的世界，而这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征服。」

「只有离开父母的臂环，你才能彻底长大，别恨我，你只是一只猫。」

「这就是属于小猫的宿命，没有任何一只小猫，会不被父母放生大自然，你在拥有自己的孩子后，也会做和我相同的事情。」

所有的记忆都连贯成画面。

猫妈妈说完这段话，就不受控制的哭了。

她哭着跑进前方的草丛里面。

公路边缘。

我眼神逐渐呆滞，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我没有自己的妈妈了。

我没有去追妈妈。

因为她让我站在这里等待。

妈妈说过的——小小是最乖的小猫。

所以，小小会听妈妈话的。

会老老实实站在这里等着。

草丛里面，猫妈妈一直在等着，她已经悄悄赶走很多人，直到看到一个类似于警察的人开车过来，才散开自己属于猫妖的气味。

人类世界的警察肯定是好人，会给女儿一个居住的地方。

她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望着自己的女儿离开的方向。

猫妈妈最后留恋的回头望了一眼，宛如一眼万年的悲伤流转，往前行走的步伐踉跄，缓缓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走进落日山脉里面。

现实中。

我如梦惊醒。

刚一醒过来，我就难过的哇哇大哭，扑进叶倾仙的怀中，早已泣不成声，在极致的伤心中泪流满面。

「师姐，师姐。」

「我错了。」

「我是猫，我就是猫，我从生下来，就一直都是一只猫。」

「我从来都没有被放弃过。」

「我有一个很爱我的母亲和父亲。」

我抓住叶倾仙的前襟，泪水洒落在空中，晶莹成细线。

「呜呜呜，我好难过啊。」

「我错了，我真的大错特错。」

「我再也不骗自己，不假装自己是一个人类了。」

「我不会偷偷装成一个人类，再次背叛爱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了。」

「因为，我一直是他们唯一的小猫女儿啊。」

「他们……比任何人都爱我。」

「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帮我找到自己的母亲吧，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心愿了，只要能帮我找到自己的母亲，你让我做什麽事情都可以。」我不断擦着眼睛，还打着哭嗝。

叶倾仙轻拍着情绪波动小姑娘的后背。

她语气依旧温柔，还带着难言的宠溺。

「嗯，师姐会陪你的。」

「无论你想做什麽事情，师姐都会陪着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