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平头老百姓，祝什么寿啊！」

老李说着，还有一些不好意思，他摇头摆手，说：「不了不了！没什么意义。」

「有的！」

「老李。」

岳秋一脸认真，说：「怎么会没有意义？」

「对，我们都在，和你一起过。」

青女颔首，看着老李，缓声说道：「别不好意思，过生日而已，是人都有生日，该过就得过！以前没过，现在补。」

补？

老李一怔。

他看着岳秋和青女，低下了头。

许久之后，他才长叹了一声，语气中蕴藏着哭腔。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岳秋与青女微微蹙眉，默然不语。

只听老李叹息一声，缓声说道：「上次过生日，已经是五十多年前了吧？」

「那时，我父母都还在，天子还姓李，这里还是岐国。」

姓李的天子，不一定是大唐天子，也有可能是后唐天子，青女算了算，五十多年前，恰好是后唐时期。

「之后……」

「我爹妈死了。」

「我也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嗐！」

「想这些做什么！」

老李摆了摆手，道：「你们能想到给我过生日，老头子我很开心！谢了。」

「只不过……我的确也忘记了我什么时候生日，抱歉。」

「……」

青女不再说话。

岳秋也沉默了下来，吃完了这顿饭。

翌日。

「青女娘子，您这么神秘叫我过来，做什么？」

岳秋蹲在田埂边上，望了望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空，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青女坐在田埂上，眺望原野，说：「这个生日，还是要过！」

「还要？」

岳秋一愣。

接着，他便皱起眉头，道：「可是……老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们怎么给他过啊？」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老李？」

青女又问。

岳秋摇摇头，说：「不记得了，谁会记那玩意儿啊！」

一直记着所有人相遇时刻的青女沉默了。

她盯着岳秋看了好一会儿，把岳秋都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了，道：「青女娘子，您别这样看着我啊！」

「唉……」

「罢了！」

青女叹了口气。

「我来准备。」

「诶。」

岳秋点头。

十五日后，老李一早醒来，就听见院子里嘈杂声响。

等他推门走出来一看，只见院落当中有不少人在，这些人都是附近的乡邻。

他们见老李醒了，笑呵呵道：「哟！」

「老李！醒了？」

「你这远房亲戚真是能干，早几日就开始给你张罗着贺寿了！」

「来来来，醒了就先坐会儿，饭席中午才开始。」

「这……」

老李一脸茫然，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岳秋，当即一把把他抓了过来，询问情况。

「哦，你说这个？」

岳秋笑了，他道：「是青女娘子准备的！」

「你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你的生日了么，青女娘子做主，就把三年前，咱们的田第一次丰收的日子当成你的生日！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新生！满穗新生，人生新生！」

「你啊，今日就好好开心！」

「我先去准备东西了，可有得忙呢！」

他说着，拍了拍老李的肩头，起身去忙了。

院中人来人往。

这个小地方人不多，但若是都聚集在一处的话，也是相当可观了。

小院子塞不下，大部分的人都还是在院子外面的空地。

这儿摆了桌椅，还支起了一个临时性的大锅，炊烟滚滚，锅中水沸腾，有人掌勺。

不是青女。

青女负责迎来送往。

别看斑驳灰发，她那一张脸摆在那里，就是最好的招揽！

「欢迎欢迎！」

「哎呀！」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老李不讲究这些！」

青女笑着与过来的宾客打着招呼。

宾客的脸上也是笑容满面的。

「这是我给老李的，少典姑娘，你就收下吧！不要客气。」

「你们都在这儿住好几年了，别这么见外！」

「诶诶。」

青女应声。

「快请先坐下，先喝口水，吃点点心。」

青女招呼着，又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老李，她眉头一挑，笑着喊道：「老李，你怎么出来了？一大把年纪了，快进去坐会儿，等会儿才开席呢！别急。」

他眼中蓄满泪水。

「青女娘子……」

青女见他这样，轻咳一声，对他挥了挥手。

「休息去吧！」

「……好。」

老李点头应声。

老李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生日是什么时候了，但是这一次过寿，他觉得他会一直记得，永远不会忘记。

哪怕天地倒悬，哪怕海枯石烂，即便死亡，他也不会忘记。

开宴，照理便是要由老李这个寿星来发表一番讲话的，可他激动地话都快说不明白了。

众宾欢也。

「老李！」

「别那么紧张！」

「都自家人。」

「就是！别客气，今日是好日子，该开开心心的！」

乡邻们哈哈笑着，对老李说道。

老李眼含热泪，忙点着头，道：「好！开心，是该开心的。大家……吃好，喝好！谢谢了！」

听见他的话后，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点头，祝老李寿比南山。

至晚时，又是晚宴。

晚宴后，乡邻们便聚在一起聊着天。

乡里乡亲，能聊的无非也就是几件事情。

收成。

婚嫁。

孩子。

还有要交多少粮。

收成倒是不错，也许是因为青女在这里？也许是因为最近真的风调雨顺。

反正最近几年的收成都很好！

老李没孩子，于是聊天内容便不可遏制地拐到了青女和岳秋的婚嫁上面去，有人要给两人介绍对象。

什么这家有个孩子，那家有个亲戚的。

种地的就不说了。

还有要考功名的，当了什么兵的，全家独子宠爱一身的都有。

「我有个亲戚，他们家老来得子，因此宠的很！家业丶田产都会交给他！人不错，在万年县。」

「少典姑娘考虑考虑？」

青女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必了！」

「不考虑？」

「不了。」

她虽然带笑，但言语中毫无回旋可能的拒绝却是让众人都听明白了。

乡里人，都是会看人脸色的，见青女神情如此，他们也就不再和她多说这些了。

「那……岳小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