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望着青女，深深一拜。

「在下韩伉，见过青女娘子。」

韩伉？

青女记得他，韩熙载的次子。

韩熙载长子早亡，身为次子的他如今便是韩家的当家之人。

青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怎么这般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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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伉左看看，右看看，低声道：「可否请青女娘子先随在下等人入府中再详谈？此地人太多，也不方便。」

听见这话，青女环视四周，微微颔首，道：「也好，走吧。」

「诶！」

韩伉颔首，忙带着青女入府。

「家母今年开春时外出，突遭危难，昏迷至今，许多大夫都看过，无论谁都说是药石无医，时日无多了！」

「我们一家，也派了不少人去寻您的下落，没想到，您竟回了金陵！」

听了韩伉的话后，青女一脸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故人将死。

难怪她会鬼使神差在韩府门口停了下来。

只不过……

「找我做什么？」

青女反问一句，上下打量着韩伉等人，问：「你母亲要见我？」

「这个……」

韩伉等人眨了眨眼，他领着所有人在青女面前跪了下来。

韩伉行大礼道：「还请您救我母亲一命！」

「您非常人，数十年容颜不改！定是那种传说当中的山中仙女，还请仙女赐下灵药，救我母亲性命，我……我愿意奉上韩家一半家资，为您立庙祈福，四时祭祀。」

他说着，又哭了起来。

好生悲戚。

「……」

青女望着他，默然片刻后，说：「带我去看看你母亲吧。」

韩伉没有迟疑，当即起身带着青女去了偏房。

偏房里，韩老夫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一看便是时日无多了。

青女站在床边，为其把了一下脉。

她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其他表徵，随即叹息一声。

「唉……」

听得她叹息，韩伉紧张了起来。

他又跪了下来。

「仙女！青女娘子，还请……请赐下仙药……」

青女转头瞥了他一眼。

她默然片刻之后，缓声说道：「你怎么一再坚持要我赐下什么仙药？你当真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存在么？」

「有！」

韩伉毫不迟疑地点头。

他望着青女。

「您就是神仙！」

「您若不是神仙，又怎么可能数十年不改容颜？」

韩伉向青女叩首再拜。

青女就那样站在韩老夫人的床边，注视着韩伉这再三叩首的样子。

在他磕完头之后，青女才道：「结束了？」

韩伉愣了愣。

他眉头微蹙，说：「莫非……是您觉得我们不够虔诚？我这就把其他人都叫过来！」

说着，不等青女有话，他就立即把人全部都叫了过来。

「我韩家上下，全在此地！恳请仙女，能赐药救我母亲一命！我阖家上下，感激不尽！请仙女大发慈悲吧！」

「请仙女大发慈悲吧！」

其他人也跟着韩伉向青女拜着。

「……」

青女蹙眉。

她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一扫而过，轻声一笑。

「阖家上下？全在此地了？」

「我看……」

「不尽然吧？韩伉。」

当她说出这话之后，韩伉心中一惊。

他抬起头来，看着青女，扯出一个笑容来，道：「仙女，您在说什么？在下……不是很明白？」

「不是很明白么？」

青女目光不变，道：「你的孙子呢？」

「我记得，当年南唐国灭时，我来过韩家，还见过他一面，那时……他才怎么点大。」

她说着，又比了一下高度。

「莫非死了？」

「……」

「这……」

韩伉蹙眉。

「韩伉啊韩伉！在我面前耍小聪明的人，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见他还不和自己说实话，青女长叹了一声。

她取出了富贵花，看着那如铁一般的刀山之木，青女目光深邃，道：「我最讨厌这种人了，你应该明白。」

青女将富贵花往地上一戳。

韩伉一颤。

「说！」

她斥道。

韩伉浑身巨震，他当即向青女叩首。

「请仙女恕罪……这……这……」

这了半天，韩伉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还是他夫人颤巍巍上前，小声说道：「仙女……请恕罪，我们并非是有意要欺瞒仙女的，只是……只是担心仙女不会救人。」

「你！」

韩伉蹙眉，转头看向夫人。

夫人神色歉意。

她对青女说道：「年初时，我那孙子与母亲一同出游，同时出了事儿。」

「他如今，也是昏迷不醒，因此……因此夫君才会请仙女赐下仙药，是为了救我那孙儿。」

韩老夫人是青女的故人。

可他们的孙儿不是啊！青女的脾气秉性，他们也曾听闻过。

他们担心青女只在乎韩老夫人，而不救他们孙子。

故此……才有了这样的打算。

听了这话，青女微微颔首，道：「为何不早说呢？」

「非要借着你母亲的名义，来问我要那一份仙药？」

「因为……」

「因为，我们担心，仙女不救，所以才借母亲的名义，求一份药。」

一份？

呵呵。

青女的目光落在了韩伉身上，轻笑了起来。

「那……这药如果我给了，你是打算给你的孙子用了？」

「你的母亲怎么办？」

「我……」

韩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青女道：「我来替你说吧，你是想着，你母亲反正年岁已大，死了也无妨？」

「不！我绝无这样的想法，还请仙女不要误会！」

韩伉当即辩解。

「嗯嗯。」

青女点了点头。

「我不听。」

「……」

韩伉语塞。

青女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韩老夫人，轻叹一声。

韩家有钱，请来的大夫自然也是好的。

那些大夫的医术不差，他们说韩老夫人药石无医，时日无多，的确如此。

不过，青女好歹多活了那么一小段时间，医术也比他们稍微高了那么一些，至少还能让她在临死之前醒来一下。

「就这样吧。」

青女说。

她施针刺激，让韩老夫人睁开了眼睛。

不过，此时的她虚弱无比，即使是睁开了眼睛，却连话也说不了。

青女俯视着她。

「我来看你了，看你最后一程。」

「韩熙载死时，我没有送他一程，但好在，没有错过你的。」

「这话不吉利……」

「但我还是要说。」